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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王熙凤巧言娱至亲,林黛玉慧语分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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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林黛玉与贾宝玉成了亲,次日天将明时,外间尚未动静,林黛玉早已醒了,因翻身一动,宝玉道:“天还早呢。”黛玉悄悄道:“今儿头一天,该早些向老太太、太太请安,若迟了,可怎么好?”听如此说,贾宝玉翻身坐起,又将鸳鸯红绫被替她盖了一盖,说:“你先歇着,当心风吹了。”便披衣靸鞋出去,揭起洒花软帘,值夜的丫鬟们正裹着袄、毯或坐或倚地在炉边椅上打瞌睡,宝玉也不忍叫,自己走去将炉上暖的一壶水提进去,又将帘笼合上,不想这一声惊动了人,袭人、紫鹃进来服侍梳洗,见黛玉仍严严密密地掖在被里,便心照不宣地偷笑,黛玉微红了脸,又羞在几人面前宽衣解带,便向宝玉道:“你先出去,让我起来。”宝玉听了,心下了然,转身出至外边。

待林黛玉穿了衣服,宝玉方进来,紫鹃正叠被铺床,将大红百子帐钩起,彻夜的喜烛烧了一半儿,积了许多红蜡泪。黛玉洗了面,坐在镜台边,正用手巾,见桌上仍摆着喜果等一应物什,便问:“这些东西多早晚能撤去?”袭人说:“依规矩,要等奶奶回了门,新房里才可随意添置。”忽然听见称呼“奶奶”二字,黛玉一愣,忙用手贴在脸上,回转过去,贾宝玉倒觉新鲜,思索了一会,见黛玉握着脸,便指着墙上悬的一幅《和合二仙图》道:“先时得了一张管道昇的图画,你看过,再换不迟。”黛玉胡乱应了。

雪雁进来替黛玉梳头,说:“姑娘起得早,老祖宗那里才有动静呢。”可巧麝月听见,捧着茶请宝玉漱口时,笑道:“这会儿咱们房里也罢了,出去千万改口。”雪雁方知觉过来,不由得笑道:“正是,正是。”二人梳洗过,鸣秋端上两盏建莲红枣茶并新软点心,请宝、黛各饮几口,便往荣寿堂来请安。

因新婚第二日,待进了正门,已有邢夫人、王夫人、李宫裁、熙凤和未出阁的探春、惜春在此伺候。见黛玉来了,左右丫头们便放了两个蒲团,二人请过安时,贾母笑道:“快起。”王熙凤先迎上来,把黛玉扶起,见黛玉打扮风流俊逸,鲜妍脱俗,头上戴着镶珠点翠金凤髻,绾着白玉嵌莲荷纹簪,皓腕穿镯沁水,身上穿绛色纱缀绣凤穿花卉纹夹袄,腰间系着带珠旧玉璧式佩,下着深香缕金福纹镶边裙,不禁扬声笑道:“亲上作亲,不怪老祖宗喜欢,万里挑一的,连我们也高兴。”众人都笑了。

见过礼,紫鹃上前接去贾母所赐,闲话几许,方传进早饭,安设桌椅。李纨捧饭,熙凤安箸,黛玉进羹,贾母道:“今玉儿进来,你们便坐罢。”邢夫人、王夫人坐了。探春与惜春亦坐了,独命宝玉站着。

寝不言,食不语,只有李、凤、黛三人立于案旁布让,寂然饭毕,丫鬟们捧上茶来,漱盥毕,众人坐着吃茶时,王熙凤与鸳鸯故意在那里说笑,引得贾母看去,问:“作甚么背着人说话?”众人都等趣,鸳鸯只是笑,方说:“不过看今日宝二奶奶伺候,老太太进得香,和琏二奶奶高兴呢。”王熙凤叹道:“新不如旧呐。”又转而拉着李纨笑道:“有心尖尖上的孙媳妇,人家珠联璧合,往后哪有我和大嫂子露脸的份儿呢,老太太只管叫得意的伺候,只怕我们都闲得没影儿了。”贾母笑道:“论你能干!歇下那份心罢,该使唤还是你,省得累着我的玉儿!”

众人正说笑,正巧一个管事媳妇在那屏风后闪着影,让一个小丫头传话,小声“二奶奶、二奶奶”地叫。李纨笑问道:“这里有两个二奶奶,你找哪一个?”来人尚不及回话,王熙凤笑道:“嗳哟哟!大嫂嫂,你何必趣我!一个是宝贝心肝儿,另一个是哪里来的破落户,这一叫又没有好事,必定是要操劳,怎么敢劳驾宝二奶奶,必定是我这琏二奶奶!”一面站起身,一面对那媳妇故作嫌疑道:“哎,有什么事,别在这儿说,俗语谓曰‘富贵无忧在人前,心酸吃苦在人后’,留个脸面,我们背后商量,凭我是白效力!”众人笑之不迭,贾母笑骂道:“还不打你的嘴!这会子胡诌怪上我来!”

因笑了一回,贾母便说:“既然有事,你们便各自回去罢,用了饭空闲再来。”留下探春、惜春说话,其余人便散去。宝黛回房中吃过早饭,时候尚早,贾政亦在家,夫妇二人向荣禧堂请安见礼,次后乘车拜见贾赦。

新婚燕尔,两情相悦,概是赌书消得泼茶香。那里回门,林如海与林沁玉亦是喜闻乐见,倒屣相迎。有半个月,这日早饭后,玉钏说:“太太请二奶奶到那边说话。”林黛玉带了鸣秋过去。忽然听见外面的人含蓄地起些贾琏与王熙凤迁居之语,贾宝玉道:“凤姐姐和二哥哥在我们家住得好好的,又管着许多事,一时半会儿怎么回去。”袭人劝道:“正是这个理。”长嬴正在擦拭桌上花瓶,只当未听见,并不理论。

林黛玉到了荣禧堂东廊房内,王夫人正在炕上坐着,见黛玉来了,便命她坐,向挨炕椅上坐罢,丫鬟捧上茶来,吃了几口,王夫人道:“你知道,园子里是三丫头照管,珠儿媳妇不大管理,又有兰哥儿,教管儿子是她的正经事。先前便罢了,如今娶了你进来,自然是自家人管自家事。”又道:“凤丫头虽是我的侄女,可毕竟琏儿是那房里的,迟早要回去,侄儿总在叔叔家里住着也是不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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