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天明的时候，李言祗在声声温柔的呼唤里睁眼，余问寒就跪坐在她的床边，她下意识扫视过周遭，以及身上被人更换过的寝衣，惑然发问：“本宫怎么在这儿？”

“殿下不记得了吗？”

余问寒见人醒了，起身挽了床帐。

床帐外的光，叫李言祗遮了遮眼，她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头上的余痛却仍未散去。

余问寒放下挽帐的手，在李言祗的沉默里接过话茬，“您昨日不是让妾代您到前头将孩子抱来？可谁知等妾抱着孩子回来，您却已经睡着了，殿下兴许是太累了，妾连唤了您几回，您都不见醒，妾实在不敢打搅，就叫人服侍您到了这偏殿休息。”

“殿下的头还疼吗？”

余问寒故意追问，再想起昨晚李言祗跌在夏莘葳床前的样子，她便压不住心里的快意，而面上却未表露分毫。

李言祗不作声，只兀自捏了捏眉心，昨晚的事，她确实记不清了，等到抬眼望向窗外，她才张口询问：“几时了？”

余问寒如实答曰：“回殿下的话，卯时末了。”

李言祗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昏沉地坐在了床边，余问寒趁着她缓神的间隙，俯身靠近，“殿下，内省的人来了，此刻正在外头候着。”

“这么快，不到辰时就来了？”李言祗猛然抬头，避讳着殿中侍奉的人。

余问寒配合她打起了哑谜，“他们说是有要事相禀，瞧着是事出紧急，不若妾也不敢这时候过来叨扰殿下，您瞧瞧，是不是将人传进来？”

李言祗转眸与余问寒心照不宣地对望，随即挥了挥手，“去吧，既是事出紧急，且速去传人进殿，莫要耽搁。”

余问寒得了命，这便领人进来。

等内省的人进了殿，不用李言祗打发，余问寒就识相地跟李言祗告了退，“殿下，妾到前头去瞧瞧孩子醒没醒，若是醒了，待会儿等人走了，妾就给您抱来，免得您再去挂心。”

李言祗点点头，同意了余问寒的话，女官们见势也跟才人拱手拜别。

殿中清净之后，李言祗渐渐缓过神来，她在破晓的迷蒙中看向床前个个身穿圆领袍服，腰束革带的女官，一张口就是明知故问道：“诸位一早前来是有何事禀告？”

贵人发了话，其中瞧上去品阶较高的女官赶忙近前通禀，“启禀殿下，殿下命臣等彻查秦美人遇害一案，臣等昨夜便去了趟春锦阁，询问了淑容娘子一些关于此案的细节，走的时候淑容娘子只是神色稍有慌张，其余并无异样，可等今早臣命人前去提审淑容娘子到内省时，居然…居然发现淑容娘子悬梁于春锦阁内，待到被人救下时，便已经没有了鼻息。”

“你说什么？”李言祗踉跄起了身，惊恐万状地确认，“你说四娘……死了？”

“殿下节哀。”

女官轻声宽慰，拱手再拜。

“臣发现此事之后，立刻叫仵作与医官初步查验，发现淑容娘子死前并未有明显挣扎的迹象，屋内也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死亡的时辰在臣等离开的半个时辰之内，且淑容娘子上吊用的缎子，也是前些时日尚服局刚刚送去春锦阁的，尚服局尚有记录在册，故而臣由此推断淑容娘子或许是在臣等盘问过后，于万般恐惧之下，畏罪自戕。”

女官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她抬眸见李言祗一言不发，继而补充道：“然这些都只是臣的推断，若想印证此事，还需从秦美人遇害一事入手，若能将此事查明，淑容娘子的死便能有个论断。”

李言祗愣了神，听闻秦玉迢气闭时，她无甚感觉，可当亲耳听见夏熏琅“悬梁自尽”，她便忍不住哼出了声，她的冷哼里带着不屑，带着嘲笑，带着大仇得报的释然。

八岁……夏熏琅因在姊妹间出挑，被夏氏选中，以伴读公主为由送进资善堂，与天子同窗。

可那目空一切的小小女郎，总是心比天高，就算是在李言祗这个二殿下面前，也总时不时透着自己的骄傲，就仿若和李言祗比起来，她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一般。

而彼时的李言祗，刚刚失了爹爹的庇护，又被夏熏琅夺走了姐姐所有的关注与疼爱，岂能没有半分怨恨？

李言祗本就拥有的不多，表姐俩为此明争暗斗了十余年，李言祗甚至用顺从，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做赌，只为换回姐姐的一点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