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刀起刀落,一声急切地呼唤堪好从殿门处传来,又是那个温暖且沉着的声音,余问寒为了这声呼唤,硬生生将刀顿在了李言祗的胸前,可她并未收手,也没改变主意。
李言祗被余问寒遮挡视线,她没瞧见来人的脸,却听来人在站定后,沉声言语:“这一刀若捅下去,不止是捅在她身上那么简单,更会反刺向你,我明白你心里的痛苦,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问寒,把刀放了,不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再没了意义。”
余问寒不说话,她不是听不进劝,只是当下想要放下手中紧握的刀实在太不容易,复仇与隐忍,便在她的一念之间,而身后人言至于此,把选择交给了她自己。
短刃掉落的声音,伴随着女郎的抽泣一同落定。
余问寒跪了地,
被往事纠缠到肝肠寸断。
李言祗在惊魂未定里抬眸,竟诧然发现早该死在产床上的秦玉迢,此刻挺着肚子完好站在了自己眼前,她眼睁睁看着秦玉迢将手轻抚上余问寒的肩,仿若旧识一般。
“你,你们!”李言祗不敢置信,“秦氏居然没死,孩子也未曾…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算计好的……可为什么你们会勾结在一块?”
秦玉迢垂眸看向李言祗,却没回应。
见此情景,李言祗适才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全在一夕之间化作恼羞成怒,她的歹心又起,趁着秦玉迢搀扶余问寒的工夫,她便俯身去捡拾,遗落在不远处的那柄短刃,不想还是被人快了一步。
一只黑色的宫靴霎时出现,死死踩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掌。
李言祗疼得叫出了声,一股钻心的疼迫使她向上望去,结果记忆中那身让她厌恶的紫袍就这样赫然出现,李嘉禛睥睨着脚下之人,顺势将手架进腰间玉带,却没将脚挪开,“老二,圣人不在,你这家当的可还舒坦?”
李嘉禛对着李言祗冷嘲热讽,李言祗一脸茫然,“大姐,你不是……”
“不是被你设计坠马?”
李嘉禛轻笑,不过转瞬她的面色便阴沉下来。
再回想起前日被丝纶划伤的马蹄,她就心疼不已,那匹驳骝可是先帝在世时,亲自为她喂养的马驹,她都不舍碰它一丝一厘,竟被眼前人随意伤害,真是可恶至极。
李嘉禛随即拾起脚旁那柄短刀,轻拍上李言祗的脸,“老二,你做事够狠,居然敢在我府前叫人设陷,我瞧你压根不是想要从我这儿拿走这两日摄六宫事的权力,你是想要我的命。”
冰冷的刀面,传递着李嘉禛眼中的寒意。
直到眼前人靠近,李言祗才看清李嘉禛那被重重擦伤的脸颊,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可大姐不是没死?若知道,你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我面前,我就该让人多下些力!如此才叫解气!”
李言祗出言挑衅,李嘉禛便在脚上用了些力。
秦玉迢在旁扶起余问寒,并未出言阻拦,这是她们姐俩的仇怨,她没有干涉的权力,更何况这一遭李嘉禛为了不让李言祗起疑,伴着骝马受伤的马蹄,在公主府的门前翻了几个圈,伤得确实不轻。
李言祗疼得咬牙,她在李嘉禛松脚时指着鼻子怒骂,“李嘉禛你无耻,你和她们两个贱人勾连,诱我入局,从而陷害于我,以此达成你们的目的,让我与夏熏琅鹤蚌相争,你们好渔翁得利,你做事当是比我更狠!”
李嘉禛闻言收起短刃背去身后,不屑一顾地开口:“陷害?招祸取咎,无不自己也。老二,你若不一直为虎作伥,若不起那不该起的贪心,何来今日之祸?那设在我府门前的丝纶,可不是我教你放的,那缠在夏熏琅脖子上的锦缎,亦不是我费心准备,你能落得今日,怨不得旁人。”
话音落去,李言祗哑口无言。
李嘉禛亦不想再看到老二那张可鄙的脸,随即扬声道是:“来人,把这罪妇押出寿宁殿,关到旁边的春锦阁去,莫要打搅太妃静心修养,这些事留待明日圣人回宫再说。”
“李嘉禛,你凭什么?你虽是嫡长公主,但我亦是爹爹最小的女儿,我身后有夏家,有郡公府,你岂敢动我——”李言祗死到临头,仍是执迷不悟地挣扎着。
李嘉禛面无表情地望向她,默而不答。
结果,那声轻描淡写地,“凭我。”就这样从秦玉迢的口中说了出来。
李言祗蹙眉看去,却见秦玉迢掏出了那块李首然临走前,偷偷塞在她被子里的腰牌,一瞬间,殿中人如见官家般齐刷刷跪了地,就连李嘉禛也如是,当下饶是夏家,饶是郡公府也无用,李言祗心不甘情不愿地握起拳,终是输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