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你想过河拆桥，恩将仇报？”李言祗僵着身子，提防起余问寒伸出的短刃。

李言祗心下明明犯怵，却还要强装镇定将人挑衅，“若是如此，你不仁，就别怪本宫不义，来人，才人余氏拿刀行刺，速将人拿下——”

“恩将仇报？”

余问寒忽而发出一声冷笑，丝毫未惧，她颤抖着愤怒的右手，将刀刃贴上李言祗细嫩的脖颈，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殿下何时于妾有恩？妾侍奉了殿下六年，这六年里，殿下给妾的没有半分奖赏，永远都是欺辱和贬低，妾问殿下……可曾把妾当个人看？”

李言祗被余问寒的质问噎住，不觉抽动眼角，寿宁殿仿若空无一人，此刻在李言祗眼中，余问寒像是撕下自己的伪装，终于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却不曾反省自己是否有错。

她仍旧高高在上，仍旧傲慢地唤了她的名。

“余问寒，你不要忘了，没有本宫，你个出身如此卑贱的使人，永远不可能有机会站在这里，簪名贵的钗，穿锦绣的衣，听别人恭敬地唤上一声好听的才人娘子。”

“这些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也得不到的东西。”

“事到如今，我将一切给了你，你不感恩戴德，不承认本宫于你有恩便罢，竟还敢质问本宫，对本宫拔刀相向，本宫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你竟这么狼心狗肺。”

“本宫瞧，你与春锦阁那个一样，都是条喂不熟的狗东西。”

李言祗言辞犀利，不肯在余问寒面前低头。

余问寒被她的话激怒，步步紧逼。

锋利的刀刃于不经意间，在李言祗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醒目的血痕，余问寒随之冷笑，“是啊，若是没有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若是没有你，我也不会跟夏熏琅有任何交集。”

“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始作俑者是你，罪魁祸首是你，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两年前压根不是太后在除夕宴上看中了我的容貌，从而将我加进选秀名册里，是你，是你有意为之，是你几次三番故意引诱德太妃向太后引荐，而你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是像你说的那样，是想让我成为夏熏琅的助益，我的存在，不过是你羞辱夏熏琅的手段而已。”

余问寒在语顿时红了眼，而脖子上真实的痛感，让傲慢的李言祗终于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她这才慌忙躲避，却被余问寒一把擒住衣领，向前慢慢拉进。

余问寒享受着李言祗眼中的惊惧，阴声唤道：“李言祗，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荣华富贵的日子，我知我生于微末，在你们眼中低贱下作，可我却从未讨厌过这样的自己，我努力地做事，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我只想安稳平淡地活下去。”

“可就是连这一点希望，也被你不由分说地夺了去，而接下圣旨那天，我本来已经认了命，我想只要我安分守己，就能相安无事，而你呢——你做了什么！”

李言祗的腿打了软，眼前人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怨恨她。

“你开始在夏熏琅面前不断挑拨嘲弄，你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就是一个掌灯的小小女使，都能与她共侍君王，她个被斯幽殿压制的淑容，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而夏熏琅是什么样的人？刚愎自用，专横跋扈，你说的这些话，别人或许不以为意，但落进夏熏琅耳中，就能让她像吃了只青蝇般恶心。”

“你是官家的阿姊，是公府的儿媳，夏熏琅自然不敢冲你发作，可我呢？我只是个‘走了运’的小小女使，夏熏琅便将对你的那股怒气，和心里的不顺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我就这样凭白成了你们姐俩对抗的工具，日日惶恐，如履薄冰。”

余问寒将恨意哽在心头，抬手将人一把推翻。

“我受够了，你们毁掉了我的人生，毁掉了我，现在就连秦玉迢也要被你们一同除去，你们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自以为是，薄情寡义，可该死的，岂应是我？”

“合该是你。”

李言祗踉跄跌落在床前，此刻的她早已吓丢了魂，也再爬不起身，只能开始卑微求饶，“寒酥，寒酥，饶过我，饶过我，从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我向你道歉，我也没想到夏熏琅那混账会这样对你，我若是知道，定不会让她那般猖狂，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余问寒失望地凝视着地上瘫坐的人，没有任何表情。

这声道歉来得太迟，或许在她走下荷池之前，若能听见这声抱歉，曾经那个懦弱的她，兴许真能把心里的仇怨一笔勾销，可惜，船到江心补漏迟，而眼前人难道就如她所说的一样无辜？一样被蒙在鼓里？

余问寒心如明镜。

眼前人什么都知晓，什么都默许。

她就是要看着她们互相残杀，却永远把自己摘的干净。

余问寒举起了刀，也摇了头，她看得出李言祗的求饶里没有悔意，单是怕死而已，“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便也不要了，我只要你们姐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