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常到了一个新地方,晚上会失眠,但是这个床太软了,她睡得很舒服。
靳言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嗓音低沉略带沙哑:“那就好。”
谢舒窈凑近看了看,眉头微蹙,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他的眼下,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青黑的印子在俊朗的轮廓上添了点脆弱:“可是你好像没睡好,怎么有黑眼圈了?”
靳言动作一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轻描淡写:“没事,久违做了个梦,想了点旧事。”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谢舒窈敏锐地感觉到,那个梦大概并不美好。
早餐是酒店送来的,简单却精致。两人吃过饭,换好衣服便出了门。
谢舒窈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真丝衬衫,搭配一条深咖色的半身长裙,长发随意地挽起,耳畔垂下两缕碎发,显得温婉又灵动。
靳言则换了件深灰色羊绒衫,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腕间的百达翡丽腕表与随性的穿着形成反差,却丝毫不显违和。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出酒店车库,谢舒窈撑着下巴看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一路后退,渐渐被错落的居民楼取代,喧嚣也慢慢沉了下去。
靳言在一条窄巷口靠边停了车,拉上手刹时侧头看她:“到了,还要往里走,车开不进去。”
谢舒窈推门下车,微凉的风卷着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入目是一条并不宽敞的街道,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坑洼处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两旁斑驳的墙面。两旁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墙皮有些斑驳,空中拉着错综复杂的电线,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物,脚下的垃圾桶旁堆着刚分拣的废品。
虽然环境比不上市中心的精致,但这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浓烈的生活气息。路边摆着卖蔬菜的小摊,还有冒着热气的早餐铺子,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交织在一起。
“你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里面?”谢舒窈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在寸土寸金的上海,还有这样一片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靳言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嗯,还要往里走一点。”
两人的手掌交握,温度传递过来,让谢舒窈感到一阵心安。
巷子里人来人往,放学的孩子追着跑,买菜的阿姨提着菜篮唠家常,与市中心的精致截然不同,却多了份鲜活的暖意。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里走,周围的建筑越发陈旧,脚下的石板路被磨得发亮。
谢舒窈的目光扫过墙根下的青苔,路过摆着旧藤椅的小卖部,这是靳言九岁前生活的地方,是她从未涉足过的过往,每一处陌生的景致,都让她忍不住想多瞧几眼,心里悄悄勾勒着他小时候在这里奔跑、玩耍的模样。
靳言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眼神有些深邃。
他被接回靳家时是九岁,已经过去十四年。这里的变化并不大,好像上海在往前走,而这里还停留在从前。
因为在这边已经没有亲人,这些年他从未回来过,只是偶尔会梦见。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勾得人馋虫大动。
谢舒窈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靳言循着香味看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上。门面很小,只有一个窗口,但门口却排着长队,铁锅里的葱油饼滋滋作响,金黄的面饼裹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的白烟从窗口冒出来,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靳言抬了抬下巴:“是那家的葱油饼。”
谢舒窈看着前面排队的人群,有些跃跃欲试:“看着好像很好吃。”
“想吃?”
谢舒窈点点头:“我还没吃过这种路边摊呢。”
两人走到队尾排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队伍移动得不算慢。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靳言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谢舒窈的头顶,替她遮去了大半的阳光。
谢舒窈回头看他问:“你以前吃过这里的葱油饼吗?”
“吃过。”靳言看着前方,语气平淡,“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
谢舒窈问:“好吃吗?听说葱油饼是上海特色。”
靳言低头看她:“嗯,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舒窈冲他笑了笑:“我又不挑食。”
终于轮到他们,谢舒窈脆生生说:“阿姨,要两个葱油饼。”
老板是个上海阿姨,手脚麻利地夹起两个金黄酥脆的饼装进纸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小情侣出来玩啊?男朋友长得蛮帅的嘛,小姑娘有福气哦。”
谢舒窈脸上一热,接过葱油饼,低声道了谢,低头快步往前走。
靳言跟在后面,付了钱,嘴角噙着笑意追上来:“跑什么?”
“没跑。”谢舒窈有些心虚,咬了一口手里的饼。
“嘶——”刚出炉的饼烫得她直吸气,眼泪都要出来了。
“慢点。”靳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手里的那个递过来,“先吃我这个,我拿了一会儿,凉一点。”
谢舒窈抬头看他,眼里蒙着一层水汽,愣了愣才说:“你那不是刚买的吗?”
靳言一本正经地说:“我皮厚,不怕烫。”
谢舒窈忍不住笑了,接过他手里的葱油饼,轻轻咬了一小口。酥脆的饼皮在嘴里化开,葱香浓郁,一点都不腻。
“好吃。”她含糊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靳言这才开始吃自己那个。两人站在巷口的树荫下,一人捧着一个葱油饼,边吃边逛。
谢舒窈时不时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魔幻。看着这位满身贵气的靳家大少爷,穿着贵气,腕间戴着名表,却在路边吃廉价的葱油饼,嘴角还沾着一点金黄的饼渣,画面又滑稽又温馨,忍不住偷偷笑。
靳言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眼底也带着笑意:“笑什么?”
“没什么。”谢舒窈摇摇头,忍着笑,“就是觉得,你突然变得好接地气。”
“我以前不接地气?”靳言挑眉,“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不接地气的是你才对吧,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