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毗山,形如环帯,盘附于舯岭,两而相生。其帯中生肉,如珠如瑰,其有传闻,一言食之可通天意、得永寿,二言供育可奉神道、得万国。
时值三年长夜,万物皆苦,无亲无子,国破神灭。
有蜋人翻山越岭,腹白生粉,背生薄翅。其鹄面鸠形,一步三叩,入毗山,求至山神座前,为寻一生路。
山神无声无应。】
——仙道秘境的入口终于开启,于周边等候许久的众人蜂拥而入。闻赫站在树后将此情景尽收眼底,视野最边缘能瞧见玉驰骁缠着长佛珠的手。
路韫生在她身后,温凉的气息自她耳边拂过:“归仪罗已回隼戎关。”
闻赫略微侧过脸去,视线虚虚落于某处:“兵权?”
路韫生道:“尚未。”
闻赫便轻一啧声,正觉不耐,转念一想却又觉合理。
如今哪位天神还有心思去管归仪罗的兵权。
受限于仙道秘境的进入规则,成芸慧带来的三人中仅一人可入。而成芸慧本人仍是那身带血的衣裳,站在入口处回过身,远远地向闻赫所在之处看来。
闻赫抬手、转腕,平掌下压。
这便是叫她在里头只看不说,尽力低调藏身。
成芸慧略一点头,便转身踏入秘境入口。
“你同它谈了些什么?”路韫生问。
闻赫知道他问的是哪个‘它’。她头也未回,兀自抬手向后,一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些许,略微仰脸,嘴唇凑近了他的耳廓。
“与你无关。”
她语调亲昵,话音极轻,放开路韫生时甚至能瞧见他被熏红的耳垂。
木珠碰撞摩擦的声响轻微,闻赫闻声扭头向声音传来处瞧去:“昴宿也要进去?”
玉驰骁正垂首将他腕间的佛珠取下,理过一遍后复又将其仔细缠回腕间。
他“嗯”了一声,双手垂落,手腕碰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半搭半靠。
闻赫将进去的人想了个遍,一时猜不出这少年进去是为自己还是为的天机阁。
玉驰骁像是知晓她的想法,此时抬起头来出言道:“我为自身而去。”
闻赫轻挑眉梢,自是放他随意。
“可莫要搅我的好事。”她叮嘱道。
玉驰骁已行出数步,闻言只背着身扬手一摆。
【蜋人长跪无时日。
舯岭中一日生水,水翻浪大,于崖上落,于岩中出,直扑毗山。
有明珠渐现于浪底,皮软肉厚,声如鸦鸣。
蜋人翅湿腹黯,踉跄追珠,直至扑珠入怀。其喜形于色,捧珠张口,却徒获牙崩口裂。
毗山中有语声震耳,一问:“为何而来?”】
——有人受惊般忽地原地跳起,再落下时脚下已溅起数道水花,言辞惊惧:“哪儿来的水!?”
闻赫半阖着眼,将那惊叫声全数收入耳中。
有过凤凰木傀儡的好处便是,她对双重视野的切换与共存已然习以为常,以至眼下天道为她分享别处所发生的事时,她仍有多余心力去做其它的打算。
她看着某处水漫金山,而所谓的珍奇异宝早于半途猝然消散。
众人各展所能,可将眼前的难处暂时遏制,却失了他们原先已找着的宝贝。
闻赫便如此瞧着,只觉不够。她指尖于身侧轻点数下,道:“东西给他。”
此番话语语意不明,天道问:“哪个?”
闻赫眉头一动,终于意识到这天道并无路韫生那般好用:“那个穿灰衣的。”
天道在此处帮着闻赫作弊,那本已消失的物件突兀的出现在了某个看来甚有威望的男人身上。
他正是闻赫口中的那个“穿灰衣的”。
自此,一通乱战便轻易挑起。
【蜋人侍蛟,蛟蛇盘天柱,颈错相交。
明珠高奉,终得天光。万民跪拜,香火不断。
长此以往,虽有风雨昼夜,却仍是无为无用。
蜋人窃珠,却见明珠骤然黯淡龟裂。
水退雾散,神志清明。
蜋人急跪,连连求饶,生怕神谴诸身。
毗山二问:“为何而来?”】
——仙道秘境仍是那般模样,闻赫对此并无多少改动。毕竟依照闻竺那般行事,想必已将此处耗至极致,再多一分便要触及规则。
她瞧着别处的热闹,悠悠然地去寻凤凰木,借着无人打扰之机,仔细将凤凰木傀儡修补、更换。
争吵她听烦了,便指使天道莫将那些有的没的都往她耳旁送,但当她瞧见双方对峙时,却又要指使人家将那些喊话放来听听。
不出她所料,多是些个场面话、车轱辘话、掀人老底的腌臜话,间或夹杂着些什么“保天神方能保民生”、“得寿方能得权”的歪理,分不清各自都是哪头的,到底为的是自家主子还是借那壳子为一己私利。直听得她又是悔于未能学会如何吹哨,又是惜于不能将这些热闹街头巷尾的嚷上一嚷。
总之扰心,又舍不得放下。
“师兄。”她指尖转着锉刀,盯着面前的凤凰木耗材,好半晌未下一刀,“那时你瞧见了什么?”
她问的是在早前的幻境中,路韫生的那些异常表现。
自与天道相交之后,她便摸清了闻竺先前的越界之处,又由此推测出了路韫生早前的异样所在。
但她仍无法确认,后来的一切有多少与那幻境相关,又有几分是因着活傀儡的‘应感’。
原先闻赫问时,路韫生对此是闭口不答,如今再问,他倒不再打那哑谜。
“你与傀宗。”
这答案实在简洁,且毫无隐瞒的必要,这使闻赫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本是有些想问路韫生有关那时间的事的,但她又觉着似乎无甚继续询问的必要。事已发生,又多少心中有数,若此时再回头去细细追问,便显得像是在做无用功。
却是路韫生先行续上了问话:“你如何想?”
闻赫一时未反应过来:“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