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走出茶寮。
清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也没人知道刚才那小屋里,有过一场无声的约定。
他们在巷口分开。
李慕白往西,很快混进人群。谢明璃向东,步伐平稳,像平常去宫门候召。王砚书独自朝翰林院走去。
阳光照在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得稳,手一直贴着胸口,那里有那张纸,也有昨夜的沉重。
他知道,敌人在等他犯错。
他也知道,他不能再一个人扛。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同行的人。
巷子尽头有家早点铺,蒸笼打开,白雾升起。一个孩子跑过去买包子,撞到人,那人笑着摸了摸他头。王砚书看了一眼,没停,继续走。
他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流水,落叶打着转漂走。
他想起老仆王福临死前说的话:“少爷,读书也能杀人的……”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读书能杀人,不是靠骂,不是靠喊,是靠坚持。靠一群人,一个字一个字,一年一年,把不该有的墙,慢慢推倒。
他走过桥,走上主街。
风从后面吹来,带着槐花香。
他没回头。
他知道,身后有人。
他也不需要回头。
只要那支玉簪还在头上,那把剑还在腰上,那张纸还在怀里,路就在。
他走进翰林院大门时,钟声响了。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百官上值的时间到了。
他穿过走廊,走向自己的屋子。路上遇到同僚,点头打招呼,对方也点头回应。一切正常。
他推开房门,关上,插好门栓。
屋里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论语》节选。
他坐下,拿出笔墨纸砚。
铺开一张新纸。
蘸墨,笔悬在纸上,还没落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每写一个字,都要更小心。
不是怕,是责任重了。
他写下第一句:“校订《永熙科录》卷三,宜自甲部始,逐条核对原档,尤重考官评语改动之处。”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写完,放下笔,抬头看窗外。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半边屋檐。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影。
他静静看着。
忽然,一片叶子落下,打着转,停在窗台。
他没动。
叶子静静地躺着,看得清脉络,边缘有点卷。
他看着这片叶子,好像看到很多人为了信念默默坚持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然后他再次拿起笔。
笔尖落下。
纸上慢慢出现一行行字。
外面世界依旧吵闹。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生长。
他写的每一个字,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
也是三个人的。
甚至更多人的。
他低头写着,手稳,呼吸匀。
阳光移到书桌上。
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