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霍恩比主教，”洛兰开口：“可能当时只是为了脱身，才用这么悚动的消息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洛兰的话是已经为消息的谬误找到逻辑支撑了。

莱斯特却忽然说：“不一定。”

他的语速更快了一些，像是不想让自己这个反驳被轻易打断：“刚才艾什哥也说了，教会的确是想杀他，只不过现在发现赐福大典的途中他们不好下手——但‘不好下手’不等于‘不会下手’。”

洛兰看了他一眼“……叫他艾伦。”

莱斯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嘴，没有应声。

但洛兰也不得不承认莱斯特的分析有道理。

他沉默片刻，顺着这个思路推演下去：“那如果他们不在赐福大典中途动手，也不打算放弃……有可能是在大典结束之后动手？”

他抬起头看向艾伦：“大典结束之后，你从教堂回到住处，中间有一段路程。路上的护卫力量相对薄弱，而且天色渐晚，容易做手脚。”

艾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洛兰：“而且教会可以在事后做出解释：‘没能得到治疗的贫民在绝望之下袭击了艾伦先生的车架’，这样的理由虽然粗劣，但在舆论上至少能遮掩过去。毕竟赐福大典每年都有那些因为没排上队而情绪激动的贫民，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莱斯特在旁边听着，不甘示弱地开了口：“中途出乱子也有可能。”

“不会，”洛兰语气很确定：“丰收庆典上出了人命之后，教会以此事作为攻击王室的借口，他们不会再毁掉‘赐福大典’打自己的脸的。”

莱斯特被堵了一下，他刚从下城区回来没多久，对艾伦和洛兰这几个月积累的信息进度掌握得不够全面——而洛兰跟艾伦显然都已经做出相同的判断了。

莱斯特的鞋尖忍不住在地板上踩了几下，像是一只在思考的猫不自觉地甩着尾巴尖。他没有再争辩，但他脸上的表情显然还保留着自己的判断。

片刻后，莱斯特打破了沉默：“那我们现在到底是按照‘情报是真的’来准备，还是按照‘情报是假的’来准备？”

这个问题很实在。

艾伦走回桌子旁边，开口道：“两线并行，但调整优先级。”

洛兰和莱斯特都看向了他，等待安排。

但艾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两人都微微意外的话：

“我今天累了，之后再详细考虑。”

他的声音很平，但这样的话却几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洛兰和莱斯特互相对视了一瞬间，然后各自移开目光，默契地没有追问。

莱斯特率先站起身：“我去休息了……在阁楼上凑合一晚。”

洛兰接话：“寝具在地下室里。”

于是莱斯特门口走，经过艾伦身边，步子顿了一瞬，在那个极短的停顿里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艾什哥。”

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洛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艾伦的侧脸，烛火跳了一下，在艾伦的白金发上掠过一道微光。

“你也早点休息，”洛兰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说更多。

艾伦“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洛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出两步，他听到艾伦在身后很低地说了一句——那声音小到洛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它确实传来了。

“……谢谢。”

洛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你是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