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那种语气里的不耐烦和烦躁,莱斯特听得再清晰不过了。
他感到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活该”的幸灾乐祸,但在他彻底展开那个嘲笑的表情之前,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
洛兰走出来。
莱斯特的表情从幸灾乐祸的弧度,迅速调整成了准备开口嘲笑的架势。
他侧了侧身,让走廊里昏暗的夜灯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楚一些,探过身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
“哈,怎么被赶出——”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洛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莱斯特感到自己喉咙里的话像是被掐住了。
走廊里的夜灯很暗,只能勉强勾勒出人的轮廓。
但莱斯特的视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好,那双在黑暗里活动了太久的眼睛捕捉到了洛兰脸上某个让他后背一凉的东西: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洛兰完全没有理会他。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莱斯特一样,目光从直接他身上穿过去,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然后他迈开步子,从莱斯特身侧走了过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然后是一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莱斯特站在原地,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感到自己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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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的餐桌,平静得让莱斯特觉得诡异。
三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牛奶燕麦粥、煎蛋、面包和几样配菜。
莱斯特手里的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粥面,目光小心翼翼地在餐桌对面的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艾伦坐在他的右手边,白金发在晨光里泛着近乎虚幻的柔和光泽,侧脸被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洛兰坐在他对面,正在吃一片面包。他的动作如常,稳定而有效率,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特定的位置,表情平静而内敛,一如他平日里的样子。
莱斯特感到自己的后颈微微发毛。
他们都不对劲,但那种不对劲的表现方式恰恰是他们都表现得太“正常”了。
艾伦没有看洛兰,洛兰也没有看艾伦,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的两侧,中间隔着面包篮和盐罐,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而那堵墙的存在被他们各自的从容包裹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莱斯特昨晚亲眼看到洛兰从艾伦房间里走出来、亲耳听到那一声脆响,他大概会被这种平和的表象骗过去。
但他看到了,所以他此刻食不知味地舀着那碗燕麦粥,感到一种让他坐立难安的、毛骨悚然的不适在胃里缓缓翻涌。
“昨晚没休息好吗?”
先开口的是艾伦,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莱斯特脸上。
莱斯特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掩饰性地垂下目光:“……伤口疼,没怎么睡好。”
他撒了个谎,用勺子又搅了两下粥面,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专心对付早餐,没敢说“因为你房间里传出来的声响和洛兰那个眼神所以一宿没能合眼”。
艾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白天好好补个觉吧,你这几天都先住在这里。”
“好……”莱斯特应了一声,带着欲言又止的迟疑。
艾伦像是看出了他想问什么,干脆利落地开口打断了那个悬而未决的沉默:
“赐福大典的事,教会已经把我将参加的消息宣扬出去了,我不能不参加。”
他的语气不带犹豫,像是一件事已经想定了就不会再回头地去执行。
莱斯特微微抬起头看着他,艾伦继续道:“如果教会是真的想在大典结束后的路上动手,那不论是请霍克家帮忙,还是请长兄派一队护卫,都能处理……能做提前防备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艾伦继续说下去:“至于你的身份问题……没关系。我跟长兄打声招呼,让一位贵族认你当养子。以后你就可以像洛兰一样,出入那些正式的场合了。”
莱斯特立刻说道:“等到赐福大典之后吧。我暂时留在暗中,也能多一重防备。”
艾伦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餐桌上的沉默重新聚拢起来。洛兰坐在对面,依然安静地吃着面包,像是方才那一番讨论跟他毫无关系。
莱斯特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改变。
艾伦忽然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渗出来的一点泄气的缝隙,又被他用最短的时间修补好了。
“其实计划失败本身,影响并不大,”他垂着眼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末:“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位薇薇安小姐。”
“她特意来找过我,说想之后为那些女孩成立一个慈善会……她不是个笨姑娘。她父亲和我在这件事上做了什么筹算,瞒不过她。以她莽撞的性格……”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未尽的语义里是切实的苦恼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