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艾伦提出的担忧:薇薇安小姐可能会因为猜出真实情况而做出什么莽撞的举动。
莱斯特和洛兰的反应,明显跟他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莱斯特端着那碗燕麦粥,勺子搁在碗沿上,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像是在认真思考。
“她会耍脾气不肯嫁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这应该就是最坏的情况了吧”的理所当然。
艾伦看了他一眼,没有预料到他会从这个方向来理解问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兰也放下了手中的面包,接了一句:
“她会迁怒于你们,导致被敌人抓到破绽?”
他的语气比平日稍微硬了一点点——不是尖锐,是他正在认真评估薇薇安小姐可能构成的威胁。
艾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斯特和洛兰给出的两个可能性从他们各自的逻辑出发完全讲得通。社会主流的认知确实如此:贵族小姐,又或者是未来的贵族夫人,无论多么聪慧或出众,最终都是父兄和丈夫的附庸,自主性有限。
这一点在城市底层和广大的乡村中更加鲜明,而洛兰和莱斯特都来自那个世界,他们当然会这样想。
但薇薇安不一样。艾伦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可他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解释那种“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更聪明或者更漂亮,而是因为她在为那些女孩的未来考虑时的眼神,和她从前那种冒失的勇敢不同。
艾伦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种眼神描述给面前这两个人听,他只能有些错愕地沉默了一秒,最终说:
“……这个问题我会注意的。”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莱斯特和洛兰都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种“就这样?”的微妙等待。
但他没有继续解释,把话题轻轻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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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之后,洛兰跟着艾伦一起出门前往王廷。
初冬的早晨风很冷,街道上铺着薄薄一层霜,车轮压上去会有轻微的碎裂声。
洛兰坐在艾伦对面,目光落在艾伦被风吹动的白金发梢和微垂的侧脸。
艾伦似乎在想着什么,眉尖微微蹙着,偶尔会有一个极短的瞬间微动一下。
洛兰垂下了眼帘。
昨晚的事——那一巴掌、那些话、那个黑暗中被推开的瞬间——全部被艾伦今天早上的"正常"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水面已经恢复了平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艾伦不想再谈论昨晚。
这个认知让洛兰感到一阵他已经逐渐熟悉的钝痛,那种痛不尖锐,但很持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不至于窒息,但每一次呼吸都比平常需要更用力一些。
他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洛兰在心里对自己说:习惯艾伦在需要的时候靠近他、用完就推开。这个模式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了,他作为接受者早就应该对这种来去自如的冷漠习以为常。
但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他自己主动的。
是他把艾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是他说了那句“您有权尽情地使用我”。
而艾伦的拒绝以耳光的形式落下来,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线。
他们沉默着度过了去王廷的这段路。
到了王廷之后,两人在花园东侧的道路交叉口分开了。艾伦要去圣物馆上职,洛兰则要前往训练场——作为“王室一等扈从骑士长”,他每天上午都有例行的训练任务,即使最近风波不断,这份表面上的日常也不能被打破。
艾伦拐向圣物馆方向的时候,洛兰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一眼。那条被冬日的霜覆盖的长廊尽头,艾伦的白金发和浅色外套融在灰白的晨光里,像一副颜色被洗淡了的画。
他没有回头。
洛兰转过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王室圣物馆位于王廷东翼的二楼,是一间被厚重的石墙和防火设施层层包裹的房间。
艾伦处理完当日的公务——实际上只是核对了一卷收纳清单、签了两份无关紧要的交接文件——算了算时间,将羽毛笔搁回砚台边,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衣领,然后离开了圣物馆。
国王欧文每天除了固定在政务厅办公的三个小时之外,剩余的时间如果没有别的事务,基本都会在花园西侧的起居室内活动。
这里的起居室并不是国王私人活动空间的意思,只是相对于政务厅处理的人和事较为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