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薇薇安·瓦莱里安,她正站在父亲身后,抬着眼看向艾伦。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教堂侧廊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像一潭被树影覆盖了许久的水面,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持续地流动着。
艾伦的动作凝滞了一瞬间,然后他抬眼看向瓦莱里安伯爵,走过去在合适的距离处停下,微微颔首致意,打了招呼。瓦莱里安伯爵也还了礼,两人的对话简短而客气,像两条彼此知道对方底细但暂时不打算深入交流的船,在同一条河道里擦肩而过时互致礼节。
寒暄过后,艾伦的目光才转向薇薇安,开口问候:“薇薇安小姐近来如何?”
薇薇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动作优雅而完整,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和艾伦对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附近,停在了他的肩膀和下巴之间的某个空隙处,简单回应了一句:
“一切都好。”
艾伦心里微微一沉。他把目光移向瓦莱里安伯爵,试图通过一个微小的、暗示性的眼神来让伯爵注意到薇薇安的状态:
他微微偏了一下视线,从薇薇安的方向滑向伯爵,意思很明确。
但瓦莱里安伯爵接收到那个信号,却好像没有理解。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薇薇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外交场合特有的、无懈可击的从容。又转回来看向艾伦,表情轻松中带着一点点疑惑,像是在说“你在表达什么?有什么问题?”
艾伦一时踌躇了。
如果瓦莱里安伯爵自身对于薇薇安小姐的状态没有任何警觉,那么他去刻意提醒,不见得能让对方重视——伯爵大概只会觉得艾伦多心,甚至会认为艾伦是在借机试探什么。而另一边,会进一步得罪薇薇安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实际上他方才那个暗示瓦莱里安伯爵的细微动作,如果被薇薇安捕捉到了,已经足够令她感到不虞了。
艾伦微微侧过目光,看向薇薇安。
果然,她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一个看似恭顺的、女儿在父亲和其他人谈话时应该保持的姿态。但她的视线从低垂的睫毛下面抬起来,微抬着眼打量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比平时更冷、更沉,带着一种让艾伦后背微微发麻的阴沉。
不像是愤怒,更像是当一个人被恶意从背后戳了一下之后,缓缓转过身来,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人的面孔和位置。
所幸,这是在教堂外面,周围都是教会人员打量的视线,天然地阻止了他们之间的互动继续深入下去。
艾伦于是微微示意,向瓦莱里安伯爵点头告辞,然后转身率先往里走。他走开的时候,能感到那双灰蓝色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追随了他好几步的距离,然后才被建筑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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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教堂正厅之后,一位等候在附近的主教立刻迎了上来。
那是一位身材中等、面容圆润的中年神职人员,穿着教会标准的白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徽章。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带任何真实温度的微笑,看到艾伦的时候微微躬身。
“艾伦阁下,很荣幸欢迎您来参加今年的赐福大典。”主教的语气客气而周到:“不知阁下是想要先参加开幕大典,还是先前往席位等待?”
艾伦看了他一眼。
他认得这位主教的脸——在丰收庆典前后的几次场合里见过,是教会里负责外务接待的中层人员,位置不算高,但胜在常年处理这些场面上的事,应对起来滴水不漏。
“我的席位在哪里?”艾伦问,不打算在“去不去开幕典礼”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主教微笑着回答,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已经为阁下安排好了,是在位于一楼的忏悔室,东北角上的那一个。”
艾伦的眉头微微一挑,那动作极轻,几乎看不出变化:
“据我所知,以往的赐福大典是直接在礼拜堂内举行的——为何今年变了?还是说,只是针对我有单独的安排?”
主教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像是一张被仔细贴好了的假面:
“当然不是,阁下多心。”
“以往的确是在礼拜堂内举行,一次只有一位赐福师治疗,众人轮流值班度过三天的典礼时间。而这一次为了更多穷苦的羔羊能得到救助,教会安排了四位赐福师同时等候,于是便改成了各自在忏悔室内进行治疗。这样一来效率更高,也能让更多的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得到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