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以你我二人的实力来看,你若是想强行带我走,我根本反抗不了。”
“可是我不想。”
沈纪之的声音轻极了,似乎态度并不坚定,甚至给了夜渊一种错觉,仿佛只要对方态度稍微强硬一点便可以罔顾他的意愿。
可是沈纪之说他不想。
夜渊深深地注视着与他仅有几步距离的沈纪之,沉默片刻后,“……也罢,你若不想,那便先不与我回去。”
话音落下,夜渊的身影便消失了。
沈纪之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他后悔了。
沈纪之先前想夜渊只要心疼他就够了,可是他很不巧地想起了六年前的记忆,那千千万万个和夜渊抱在一起的长夜。
沈纪之忽然就不满足于此了。
他想要夜渊爱他。
一个长期漂浮的灵魂必须得抓住点什么东西,才能压下心中如影随形的恐惧和不安全感。
他希望在夜渊心里,所有与他沾边的选择都是绝对的,而不是先前错开视线时的犹豫。
他想要先于一切利益权衡的爱。
想到这,沈纪之俯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锁忆银铃,扭头便往回走了。
那是杨梵家的方向,他记得方才空间门似乎是和杨梵一起往这个方向走了。
果然,他走了不多时,便瞧见了杨梵的身影,他快走几步过去。
“杨兄!”
杨梵原本正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闻言一下就站直了,有些震惊地看这来人:“沈纪之?你怎么回来了,你没跟那位……一起走么?”
“他是魔尊。”沈纪之解释完,又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他走?”
杨梵震惊看他:“你俩都是扑进怀里哭的关系了,还有你头上那个印,生怕旁人不知道你与魔族关系匪浅么?”
沈纪之听完就笑了:“此事说来话长,我是来找空间门前辈的,不知她现在此地么?”
杨梵道:“她在里头呢,你直接进去吧。”
沈纪之顺口问:“你不进去么?”
杨梵解释:“先前这里受到了不少冲击,我得先修修——你快些进去吧,过会说不定她就走了。”
说罢,他便弯下腰去继续方才的工作了。
沈纪之刚往里走了几步,有人先从里面推开了门,昏暗的烛光从这道极窄的空隙中泄出,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沈纪之身上。
与此同时,沈纪之也看见了前来开门的人。
正是空间门。
“沈纪之。”她淡淡出声,似乎早就在此等待多时了。
沈纪之道:“前辈,我……”
空间门侧了侧身子,“先进来再说吧。”
自从在空间法阵中,空间门看过他的方形玉后,对他的态度便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沈纪之总觉得空间门待他,比初次见面时耐心得多。
老妇人和小杨儿都已睡下了,屋里只剩了空间门与沈纪之二人。
空间门挥手放了个隔绝声音的法术,她问沈纪之:“你有事找我?”
沈纪之点点头,没有再多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怎么解开血契?“
闻听此言,空间门动作一顿,像是没听清楚一样。
灰蓝色的眼眸缓缓看向了沈纪之,“你说什么?”
沈纪之知道她当然听清了,否则也不会这个反应,他只得多说几句作为解释:“我曾经以为血契是无解的,结契一方如若遭遇不测,另一方也会一并死去,但事实并非如此,血契其实是有解的,对吗?”
说罢,他求证似地看向了空间门。
空间门问:“你为何这般认为?”
沈纪之答:“我先前在空间法阵里说前两次接触到锁忆银铃,有不知一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但我当时并未说清楚,那其中一人便是夜渊,他与我还有一层血契的连结在,据我连日来的观察,我猜他最开始找上我,就是为了解开与我的血契。”
空间门便笑了,“那你怎么不去找夜渊问血契的解法呢?”
“他不会告诉我的。”沈纪之回忆着夜渊似是犹豫后悔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我猜这个解法对我很不利,估计是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那一类。”
空间门听完,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倒是猜得准。”
沈纪之看向她。
空间门道:“倘若你要解开血契,直接跟着夜渊的安排走就行了,他即便不告诉你具体的解法,最终也会那么做,何必来我这里多此一举呢?”
“不一样的……”沈纪之摇了摇头,“况且我试探过他,我总觉得他想要接触血契的想法没那么坚定了……”
空间门叹了口气:“不论你想破除锁忆银铃的封印找回记忆,还是想接触与夜渊的血契,我都可以告诉你办法。”
说到这儿,她忽然深深地看了沈纪之一眼,深邃诡谲的目光描摹着对方的眉眼,“但我还是不希望你那么做,你原本可以无知无觉地活下去的。”
“我不可能无知无觉的……”沈纪之苦笑了一下。
痛苦这种情绪,一旦开了第一道口子,之后就再也无法阻止了。
无数人躲在未知的暗处推着他去找回那些痛苦的记忆。
甚至就连沈纪之自己,都忍不住去寻找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