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眼下这个节骨眼,他是疯了吗?”叶令臻猛地站了起来,语速极快问道:“他去了何处?”
“奴婢不知。”青云跪在地上,微微摇头,“公子只吩咐了这句话,旁的什么都没说。”
叶令臻下意识攥紧身边之物,她刚睡醒,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她昨夜大骂系统的那些话,一会儿是沈意衎那张总是带笑却又让人看不透的脸。
“阿显随沈意衎一同离开了?”她忽然问道。
青云顿了一下:“……阿显侍卫应当还在。”
“小姐有何吩咐。”
许久未闻的声音传来,叶令臻连忙转头,发现阿显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旁的槐树下。
叶令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你昨夜……”她开口,声音微颤。
“昨夜?昨夜小姐吩咐了不得靠近,属下便将暗七引走了。”阿显一脸平静,面不改色道。
叶令臻看着他,心下有些犹疑。但无论她信与不信,此事终究是她疏忽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先前,她一直防着沈意衎,更烦他派人盯着她,可昨夜她口无遮拦之时,却是他的人替她守住了秘密,挡住了其他监视的眼睛。
她心下觉得难堪,只能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朝屋内走去。
沈意衎离开了也好,只要没他使绊,她必能撬动齐景玉的心。
毕竟……谁规定好感只能是男女之情了?
——
五日后,乌罗与中原边界。
沈意衎牵马立于雪山之巅,望着不远处那片占地不大却设计精巧的乌罗王城,神色晦暗。
此行他带的人不多,明面随行的独阿巫一人。阿巫是他母亲身边的旧人,近些年常伴他身侧,是他最倚重信赖的长辈。此行吉凶难料,他又从未踏入过乌罗国土,心中并无万全成算,多半需仰仗阿巫指引。
寒风携带着雪子从两边灌入,将沈意衎身上的银狐大氅吹得朝四周翻飞。沈意衎微微侧头,声音清冽得穿透了这呼啸风雪:“阿巫,既然母亲曾是乌罗圣女,与乌罗王又自幼定有婚约,那在遭太妃截杀时,她为何从未想过回乌罗求救?”
阿巫站在他的身侧,仅一兽袍裹身,脸上带有几分悲悯之色。她望着远方王城,轻轻一叹:“圣女当年……是逃婚离开的。”
阿巫语调淡淡,将过往之事娓娓道来:“她不愿嫁乌罗王,说圣女一职就是个吉祥物,她若嫁了,往后便只是王帐里的一只金丝雀,再也逃不走了。于是,在族人的帮助下,她在大婚当日逃出了王城。”
“婚礼当天新娘却凭空消失,乌罗王颜面扫地,便将圣女前来赴宴的亲族尽数处以极刑。圣女的乳母被乱棍打死,自幼陪伴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被丢进雪山喂狼。圣女听闻此事,痛不欲生,再不敢踏入乌罗半步。”
“那你为何一口咬定,是乌罗王害了我母亲?”沈意衎问道。
阿巫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到那深不见底的崖底,她轻声道:“圣女那时已经身怀六甲。乌罗王假意传信,说愿放下前怨,与圣女和解,请她重回乌罗故居。圣女本是不愿回去的,可太妃派来的杀手追得太紧,她忧心腹中孩儿经不起长久奔波,便想着暂退回乌罗边境避祸,待平安生下孩子再做打算。谁料我们一行人刚入乌罗地界,乌罗王的伏兵便从四面杀来。”
阿巫神色悲戚:“若非阿兰换上了圣女的衣服,替她引开了追兵,圣女当年怕是……”
说到这,她停住了,转而叹道:“只是可惜那孩子,当年也不过十六岁,为了护主,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沈意衎眉头紧蹙,追问道:“就算有忠仆相护,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母亲身怀六甲,势单力薄,最后又是如何脱身的?”
阿巫道出当年内情:“乌罗内部突发叛乱,王城被围,乌罗王只能紧急召回边境兵力回去平叛,圣女这才捡回一条性命,辗转逃回中原。但这一路奔逃着实艰辛,圣女也因此动了胎气,仓促诞下公子后,圣女身心俱损,身子彻底垮了。”
山中风雪依旧喧嚣,沈意衎静立于此,久久未言,眼底寒意渐重。
片刻后,沈意衎扯了扯缰绳,沉声问道:“阿巫,你说,母亲的这些族人,时隔二十年,还愿意效忠我吗?”
“自然是愿意的。”阿巫笃定地笑了笑,声线十分温柔,“如今留在寨子里的,皆是当年助力圣女逃婚、忠于圣女一脉的旧部家眷。他们得知圣女尚有血脉存世,皆欣喜万分,日日盼着公子归来。”
沈意衎微微一笑,随即牵住缰绳调转马头。
寻得母族,不过是意外之得,并非他远赴乌罗的真正目的。但既已踏足这片土地,他亦想亲眼看看母亲年少时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