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听后,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一心想为族人复仇,却天资愚钝,眼界狭窄,全然未曾深思其中存在的破绽。他有些窘迫地看向一旁的阿巫,想要从她那寻得几分宽慰。
阿巫默然垂眸,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她早已看穿这一谋划背后的漏洞,只是碍于对方族长身份,不便当众驳斥。
“是老朽愚钝……思虑浅薄,只想着为圣女复仇,却未能周全全局。”族长面露愧色。
“族长有心已是难得。”沈意衎的语气里并无半分责备之意,他淡淡道:“我有一计,无需任何人入王城做饵。自古以来,博弈谈判最忌受制于人,筹码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有立足的底气。”
族长试探开口:“公子的意思是?”
沈意衎微微一笑,眼底冷光闪烁:“派人传信给乌罗王,告诉他,昔日圣女之子身份暴露,携半卷秘术集叛离中原,如今正藏身乌罗。乌罗王若想要这剩下的半卷,便需在边境择一僻静之地,与我会面商谈。”
“他若不肯呢?”族长仍然心有疑虑。
“他就算不肯,也会来。”
沈意衎笑着解释道:“他惦记了二十多年的秘术集如今就在他够得着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族长有些不放心:“我是怕王上狗急跳墙,万一他发兵攻打寨子……”
沈意衎瞥了眼族长,淡淡道:“他若敢发兵,可见是个蠢的。”
见族长不解,阿巫连忙出声解释:“族长,只要放出消息,我们已提前安排了心腹保管秘术集,他便不敢拿我们怎样。毕竟,一旦陷入危险,我们的人便会将秘卷销毁,他赌不起的。”
族长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好啊,就依公子的。”
沈意衎继续安排:“与此同时,还需劳烦寨子里的族人向王城各处散播流言。就说当年圣女并非主动逃婚,是乌罗王背信弃义在先,欲借婚约之名吞并圣女部族,圣女不愿族人卷入战火,才被迫出逃。此事传开,自然会引起其余部族猜忌。”
族长听罢,连忙郑重地朝沈意衎躬身一礼:“公子高见!”
沈意衎摆了摆手,目光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今日便先这样吧。”
“公子,我先安排您歇息。”族长笑着点头,亲自将他引去了寨子东侧的一间石屋。
屋内收拾得十分干净,厚重的新兽皮被人整齐地铺在榻上,摸起来暖呼呼的。
乌罗不同中原,常年飘雪,沈意衎一时有些不太习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公子,这是圣女当年的住处,您看看可还满意?”族长堆着笑道。
沈意衎缓缓坐下,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便有几个下人送来了一壶热茶和几碟小菜,族长见状,又嘘寒问暖了一番,才带人离开。
沈意衎没有让阿巫跟随,如今石屋中,仅剩他一人。
奔波数日,他的身体已经乏累,若在京城,他此时怕是早已用了膳食,开始小憩了。
只是在这……
沈意衎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倒了杯热茶,温热的茶水入喉,令他心神稍稍舒展,但他却没有半点要进食和入睡的举动。
窗外,依稀能听到寨子里各家各户说笑的声音,偶尔还有犬吠声遥遥传来,是沈意衎多年未感知到的烟火气息。
他走到窗边,静静欣赏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寨子,眼底不知何时蒙上层厚厚的雾气,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晚霞渐逝,沈意衎沉默着返回榻边,脱下了外衫。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借着屋内火光轻轻翻动几页,随后又原样收好。
夜半时分,屋顶忽然传来了瓦片摩擦的轻响,声音由远及近,仿佛近在耳畔。
刹那间,一支弩箭破窗而入,狠狠钉在沈意衎卧躺的床榻上。
“轰!”
下一瞬,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七八名持刀壮汉蜂拥而入,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领头人蒙着面巾,身形瞧着有些熟悉,她谨慎地盯着床榻上隆起的被子,欲上前掀开。
在这一间隙,侧边寒光一闪,沈意衎不知从何处闪现,将手中长剑刺向其中一人胸膛,紧接着,又趁众人惊惶之机,抬脚狠狠踹翻了地上的火盆!
烧了一夜的炭火瞬间被泼洒在地,一时火星四溅,逼得他们慌忙避让。
沈意衎冷笑一声,随后破窗而出,翻上屋顶。屋上盯梢的黑影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沈意衎上前一脚踹开,那人重心不稳,直直从屋顶滚落,摔进另一侧院中。
沈意衎收回视线,踩着瓦片疾步朝寨门方向赶去。在他身后,一簇簇火把接连燃起,将整个街巷照得亮如白昼,一时之间,人声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