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笑着，自然接下了这新角色，抬手虚虚一礼，拿捏起几分道长的风度。

“既如此，那便由贫道带着诸位善信逛一逛？”

长公主四处看着，行至那间“解忧室”前，脚步微微一顿。

屋中陈设并不繁复，只设了矮榻、屏风、香炉与几案，案上还放着笔墨纸笺，窗边垂着素色纱帘，将外头的喧闹隔去大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静来。

长公主看了片刻，问道：“这是作何所用？”

苏清衍便笑着解释了一番用途，又道：“只是臣女一点小巧思，叫长公主见笑了。”

长公主闻言，却未笑她，她抬手轻轻拂过门边那块写着“解忧”二字的小牌，“若真能解些、真切的小忧，倒比许多只知高谈阔论的人更实在些。”

几人坐定后，苏清衍亲自斟了流雁新酿的雪酪酒。

那酒盛在白瓷盏中，色泽莹润，微微泛着乳白，尚未入口，便先有一缕清甜酒香散开，夹着淡淡果香与奶味，倒很适合这秋末的天气。

安凝先捧起来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亮，道：“这个好，甜丝丝的，又不腻人。”

苏清衍笑道：“这酒是流雁家传的房子，只是她又依着时令改进了一番，添了些果香，才成了如今这般清甜滋味，也算是含章源的一样招牌。”

她说着，又替长公主与安凝各斟了半盏。

此酒性子浅，入口温和，后劲也不重。今日不过图个新鲜，给殿下与郡主尝一尝。若觉着还合口味，往后再来，臣女便叫人提前备着。”

几人说说笑笑，又在含章源中坐了半晌，长公主便离开了，安凝自然也随着一起，苏清衍亲自送她至门前。长公主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匾额，神色间颇有几分满意，只道：“好好做下去。”

苏清衍垂首应是。

安凝自然也要随长公主一道离开，只是临走前仍有些不舍，拉着苏清衍的手低声道：“等我下回出门，还来你这里。”

苏清衍笑着点头：“随时恭候郡主大驾。”

苏清衍回到店中，又在书架前翻看了会儿新收来的域外道籍和闲散的传奇，虽没有找到有关玄慎道法的内容，倒是看到了一本野史所记载的先帝年间奇闻异录，她看道问天丹案，仔细读了读，看到先帝为求长生，听信道家蒙骗，心中似有所思。

苏清衍回到店中，又在书架前翻看了会儿新收来的域外道籍与几册闲散传奇。

只可惜翻了半晌，仍未寻到与玄慎道法相关的记载。倒是偶然在一本野史中瞧见先帝年间的几则奇闻异录。她原本只是随手翻看，目光却在“问天丹”案几字上停了下来。

这案子当年牵连极广。苏清衍那时虽还年幼，却也隐约记得京中曾因此人心惶惶，后来又常听人隐晦提及，故而并不算全然陌生。

只是她从前所知，多半只停留先帝晚年笃信长生之术，最初便是因听信道人进言，才妄图借“问天丹”窥破天命、延续寿数。在这之后旧太子一脉因此受清洗、京中朝局大换血这些事上。可这本野史中所载，却又另有一层说法。

书中并未只记宫闱秘闻，反倒依着当年涉案官员的籍贯、任所与党附关系，将此案对各州县的影响逐一作了对比。其中特别提到此案败露之后，除京城外，影响最大的便是南阳及其附近数地的地方势力，也曾因此几番易手。

南阳……看到这个地方，苏清衍倒是突然想起了一连串的名字。叶韫当初去韩孝廉的府上不是表面上的那般，他盯着韩家的密室到底是在找些什么呢？叶韫行事素来深沉，旁的事尚且能叫人窥见几分端倪，唯独家中旧事，从不听他提起半句。

苏清衍垂眸看着书页，心中疑影愈发浓重。

幽靥花在先帝年间本就难得难寻，却偏偏牵扯进问天丹案之中，如今多年过去，此物竟又再度现世。再加之师兄先前找到的那张符纸，先然也不同寻常道法，乃从域外而来。

如此看来，如今的案子与当年问天丹案或许有说不清的牵扯。

眼见天色将晚，她看向那桌上的雪酪酒，便吩咐流雁给自己装了几瓶，又重新戴好帷帽，带着酒往拱辰司去了。

她到时，恰听人说叶韫尚未回府，仍在司中理事。苏清衍便让人通传了一声，待入了门，便将手中酒瓶一一放到案上，笑道：“今日含章源开张，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雪酪酒，想着也该给叶司使送些来尝尝。”

她指尖轻轻点过其中几瓶，语气自然得很：“这两瓶给李芽和张洞，他们前些日子也帮过我的忙；这两瓶叶司使自己留着。至于剩下这一瓶嘛……”

苏清衍声音微微一顿，隔着帷纱望向叶韫，唇边笑意不减。

“我听说拱辰司新来了位兄弟，身手很是了得。我今日远远见了一面，倒觉得有些眼熟。细想起来，好像是在颍州时，曾找他打过一把什么钥匙。”

“不知叶司使可还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