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弯曲金字塔内部,我最先感到一种奇妙的反差。
在外部观望时,这座金字塔中途收缓的倾角,远远看去轮廓仿佛微微弯折,我原本还猜想里面的通道会不会也是倾斜扭曲的。可跨进石门之后才发现,眼前这条廊道笔直规整,墙面、地面、顶部全部端端正正。所有的“弯曲”仅仅停留在建筑外部的轮廓之上。
厚重石门在身后闭合,沙漠灼人的热浪一下子被隔绝在外。妈妈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巾,往金妮身边靠近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幽暗深处。而爸爸则饶有兴致地抬手摸了摸石门。
墙壁上一排排火把跳动的光,沿着笔直的长廊一直向前延伸,在两侧石壁投下不断晃动的影子。弗雷德伸手凑到最近一支火把上方试了试温度,被乔治悄悄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两人憋着笑互相挤兑着往里走。
顺着这条笔直廊道缓步往前走,两侧石壁布满了一整条长廊连绵不断的石刻壁画。似乎是一套循环往复、层层递进的仪式。
最开头一组壁画色调发黑,画面最中心是一汪平铺的死水纹路,数具躯体静静倒伏在浑浊的黑水之间。一只渡鸦盘旋在一轮漆黑的太阳之下,断裂的锁链四处散落,石壁上刻着碎裂的天平、断成数截的权杖、翻倒的祭台……整片石刻只有破碎与归零的意象。
比尔停在石壁前,微微俯身,对着那些古老的文字慢慢斟酌,翻译得断断续续。“这一段……我只能看懂一部分。这是黑化,炼金的第一步。原始原料要先经过腐烂、分解、煅烧,打破物质原本稳固的结构,化为混沌的基础质料,后续的转化才有可能开始。”
他话音未落,珀西往前踏出一步,迫不及待开口,拿出新近自学的古埃及文字知识试着解读:“我认得这几处符号!它是说一切物质在此死亡,旧形态彻底毁灭,到此工序就已经完成!”
看来珀西这几天确实在埃及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尔朝他笑了笑:“方向差不多。”而后他再次凑近刻痕仔细端详,继续补充准确的含义:“不过还差一点。这里描述的不是最终的死亡,只是分解阶段。原料并没有就此结束,只是拆解成最基础的组分,是整套转化流程的起始。”
顺着廊道再往前走出一段,第二组壁画接续而上。
第二部分的线条笔直利落,应该是代表持续不断的流水。水流纹路下方,一块块矿石轮廓层层堆叠,矿石表面刻着细密斜纹,源源不断的清水顺着预设好的石槽缓缓流淌,象征杂质被层层洗刷剥离。银白的圆月悬在画面上方,画面两侧对称刻着白鸽舒展双翅盘旋飞舞。比尔盯着墙面上一行行深浅不一的刻痕,来回比对了好一阵才迟疑着开口。
“这一步是白化,清洗提纯阶段。经过分解之后的原料反复洗涤,滤除其中多余的杂质,让物质本身纯粹的组分显露出来。”
珀西又忍不住插话:“这里是不是代表将所有不好的成分彻底消灭,得到永远纯净的物质?”
比尔肯定的点点头:“已经很接近了。”
爸爸这时小声感慨一句:“真神奇,埃及巫师几千年前就在研究这类物质转化,英国巫师直到近代才开始琢磨类似的事情。”
再往前,整幅壁画的色调骤然温暖起来。一轮朝阳正从荒漠的地平线缓缓升起,遍地是沉甸甸的金黄麦穗,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画面之中四处飘荡。画面底端是干裂土地重新生出的新芽脉络,中段是无数零散、断裂的小符号慢慢向中心聚拢、归整。画面上方是初升的薄光轮,光线纹路细碎、柔和、绝对是长夜过后第一缕苏醒的微光。
比尔对着这一节沉吟许久,语气带着明显的拿不准。“这就是黄化,那道非常特殊的过渡工序。”
珀西猛地抬眼,语气满是惊讶:“我在图书馆翻阅过那本《哲人工程:欧洲炼金术完整评述》,整个欧洲的中世纪炼金术都没有将黄化列为单独的一道工序,我也是在参观过吉萨金字塔阵之后,才知道三大金字塔分别可以代表具体的流程之一。”
比尔点点头:“正是如此。那是后期欧洲流传最广的炼金著作,代表了大多数术士选择的简化路线。而眼前这套古埃及壁画,记录的是更早、完整的古法。这就是炼金两大路线最大的分歧:古埃及这套完整工序,黄化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但是后世不少术士直接删掉它,打算从白化一步跳到最后的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