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吗?”杜槐问,“这事说完,可能家里……就不完整了。”
“怕。”江若雨回答,“但家里早就不完整了,再怕,也不可能家和万事兴。”
听到他这么说,杜槐反而松了口气。
他一路逞强到今天,遇到过太多恐惧的时刻,以为自己表面的勇敢就能忘记胆怯。
但其实恐惧这个东西,就是越不承认它就越膨胀的。
父亲的离世也是这样慢慢成了他的心魔,如果不是江若雨,他自己都发现不了,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最害怕的仍然是不告而别。
承认恐惧,往往需要更大的勇气。
他很佩服江若雨。
“决定了哪天,提前告诉我。”杜槐说,“我去陪你。”
怎么陪,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想让江若雨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江若雨也没问,只是细细地看着他的脸,路灯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好。”他轻声说。
他们又偷偷在夜幕的掩护下牵起手,沿着公交线路再多走了好几站,直到江若雨把剩下的饼吃完。
尹何这几天都联系不上,杜槐特意跑了一次炫飞泰拳,得知他暑假一开始就不在了。
“突然提出来的,说要进山。”炫飞看见杜槐,没什么大反应,就是从冰柜里给他拿了根冰棍。
“进山?”杜槐没听过。
“就是去山上的道观,我也不懂那些,”炫飞自己也拿了一根绿豆冰棍,坐在拳台边上啃着。
“他经常趁放假要进山里呆一段时间,大概是修行需要吧,就是你们说的闭关。”
“这样啊。”杜槐有点遗憾地咬了一口。
往后的事,和他重生前的经历,已经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原本他想找尹何再算一卦看看,江若雨和他妈妈谈得会不会顺利,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你和若雨已经在一块儿了?”炫飞问。
“哎?你怎么也知道了?”
“你半夜给他打电话,把他气坏了,拿我出一顿气。”炫飞似乎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露出白牙边吃边乐。
“这,打扰到你们休息,实在太抱歉了。”杜槐毕恭毕敬地注视着炫飞雄壮的肱二头肌。
“没事,恭喜你们啊,这是好事,”炫飞并不在意,“尹何就这样,嘴上不说好,其实也为你们高兴呢……对了。”
他说着站起来,踢着拖鞋走到供奉着花环的拳王像边,从底座后面取出个信封。
“说是,要是你们来的话,让我拿给你们的。”炫飞抖了抖信封上的灰,递给杜槐。
那就是个极为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杜槐摸了摸,硬硬的,像是张卡片。
“这什么,他给我们做的护身符吗?”杜槐问。
“时间太长,我也有点忘了,”炫飞说,“打开看看呗。”
杜槐把冰棍叼在嘴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往手心里倒了两下,里面掉出一张观影卡。
他在冰棍把他牙冰掉之前,腾出手把它拿了出来,又把那张卡拿起来仔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就是扫一扫能换电影票的那种,普通的,观影卡。
……
“哦,对对,他们学校发的,我给忘了。”炫飞看见观影卡一拍大腿,“说谈恋爱哪有不看电影的,请你俩看电影。”
“谢,谢谢了。”杜槐很怀疑,把这事委托给健忘的炫飞,也是属于尹何的报复手段之一。
一手拿起信封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打开之后看见上面写了八个字。
“命数天定,事在人为。”
“这是什么意思?”杜槐看了半天。
炫飞指着自己:“你问我吗?我中文都是泰国学的,古文不会。”
“哦对哦。”他说话没什么口音,还真忘了他是泰国侨民,杜槐调取着自己高三钻研易经的知识储备,自己硬想。
光看字面,恐怕意思就是虽然命数是天定的,但碰到事,还是得好好做。
这不是废话吗,还不如观影券有用呢,又被那家伙耍了吧。杜槐郁闷地吸着冰棍。
“不过,尹何走之前,的确说了几句关于你们的话。”炫飞拿着冰棍棒子,在拳台上敲了几下。
“什么?”杜槐挺直了背脊。
“他说,受不了你们这么努力的样子,弄得他也不得不出一份力。”炫飞若有所思,“我现在想着,可能他这次进山,不光是自己修行,也是为了你们出力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