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说什么。”林婵打断他,声音软下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做那些事,没什么可原谅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这次他能挺过来,你们好好过。我不拦了。再也不拦了。”
司其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他看着林婵,想从她脸上辨别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又一场计谋。
林婵看着他继续说:“他醒了之后,你们想在哪里生活就在哪里。想回国也行,想留在这边也行。我不再插手。他要是想跟我断绝关系,我也认了。我只要他活着。别的都不重要了。”
“我以前觉得,我是为了他好。我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我给他安排最好的学校,给他铺最好的路,给他选最合适的人。我以为他在我铺好的路上走,就不会出事。但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他遇见你之前,从来没有开心过。我那时候不承认,现在我想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他自己,那些事他从来不会为别人做,我养了他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
司其煜低下头,眼眶里的泪水在翻涌。
“我不能再毁掉司阙的儿子,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林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搭了一下;“他在意大利的时候,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是你们在佛罗伦萨的米开朗基罗广场上拍的。你们站在栏杆前面,下面是整个佛罗伦萨。他搂着你的肩膀,你手里拿着相机。那张照片他设成了手机壁纸。我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慌慌张张地锁了屏,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当时骂了他。现在想想,他不过是在炫耀。”
“他从来没跟我炫耀过任何东西。”林婵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唯一一次。”
司其煜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荒诞无措中
林婵看着司其煜愈发憔悴不堪的脸,想起他的胃担忧的开口问: “你熬了这么久吃东西了吗”
司其煜摇了摇头。
“他哥哥那边安排了直升机,四点半到。联系了专家,人已经往这边赶了。这边的医生先做初步处理,等直升机到了直接转运。”
司其煜看着她,眼眶里的红又深了几分。
“他这些天……”林婵转过头看着他,“一直在你那里吗?”
司其煜的嘴唇动了动:“……我对他并不好,我跟他说了我已经领了证,婚礼在下个月。”
林婵叹息着:“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他。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我真的那么爱他司雾,我怎么会忍心伤害他唯一的弟弟。”
“司雾死的时候,我二十岁。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任何人了。但我后来还是结了婚,生了孩子,过了这些年。我活得好好的。我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是他,还是我自己不甘心?我不确定。我到现在也不确定。”
她站起来,走到司其煜面前。
司其煜抬着头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见林婵弯下腰,对着他鞠了一躬。
她的腰弯得很深,头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后颈那一小截苍白的皮肤。那个动作太突然了,司其煜整个人僵在那里。
“对不起。”
“为了当年的事。也为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自私和偏见。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他。我不该用我自己过去的错误来惩罚你们的关系。”
司其煜手足无措的愣神一瞬,他怎么也想不到林婵有一天会对自己如此郑重的道歉。
“或许我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爱司雾。”林婵直起身,红着眼眶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否则我怎么会忍心伤害他唯一的弟弟。爱一个人,怎么会刻意去伤害对方呢。”
司其煜的胸口像是紧握攥住了,喘不上气只喃喃道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先去休息吧。”林婵的声音放软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这边我盯着。你这么熬着,身体受不了。他醒了看到你这样,他会心疼的。”
司其煜思前想后最终点了点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往走廊尽头的家属休息室走,背影很薄。
林婵看着他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手术室那扇还关着的门。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司绝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医生走在前面,一边摘手套一边说着什么,用的是英语,语速很快。林婵听不太清,担架床上的司绝的脸因失血过多司绝的嘴唇苍白如同死肉般,微弱起伏的胸口看着似乎随时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林婵站在玻璃窗外面,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看着仪器屏幕上绿色的线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