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向颜之拿过缰绳,上了马,却没注意到连迟有些暗淡的神色。
连迟问:“是,上回那个朋友?”
向颜之:“什么?”
“之前听店里的伙计说,你过年领了个人来这儿买衣服。那日我刚好不在。”
向颜之明显不欲多说,只说:“嗯,是他,再见。”
连迟沉默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向颜之已经骑着马走出去有些距离了。
“掌柜?”旁边的伙计喊着。
连迟收回眼神,问,“怎么?”
那伙计看着连迟的眼色:“那给…,准备的衣服。”
“没事,先放着吧。你把今日店里出货的簿子拿来给我瞧瞧。”
“您真是尽职尽责,要我说,您比老板都上心呢,毕竟我可没见过哪一家店铺的掌柜日日都守在铺子里。”那伙计开始拍马。
——可偏偏那一日他刚好不在。
连迟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那伙计的肩膀,“别贫了,快去拿来吧。”
“好嘞!”
向颜之回到家,正看见王珍珍在叩她院子里的门。王珍珍本来是在那里等她,可看见向颜之后,却是一副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样子。向颜之心里明镜似的,开了门,让她进去,问:“都打听好了?”
王珍珍的表情这才自然点,她说:“嗯,我回了一趟娘家,她们说,只要钱给到位,我家大虎就可以去上学。”
“行。”向颜之很干脆,问了王珍珍具体要多少钱,就直接进去拿给她了。
王珍珍拿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向颜之,突然想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向颜之挑起半边眉毛看她,不说话。
王珍珍把银子揣紧了,“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我感觉是不是什么男人给你的?”
“你,你长得又漂亮,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长长大后,肯定是个,是个…。”
——祸害。
王珍珍没把话说完,可向颜之已经毫无波澜地在心里念出了这个她小时候听过许多次词。
向颜之知道,王珍珍早就把时不时经过京都就来自己家里的黄明昏三人,和自己有时候收留一晚上的亡命徒当成了和自己有关系的不三不四的男人,王珍珍很看不惯,毕竟向颜之的大伯父死了这么多年,她依然被娘家压着不许再嫁人,当然,她自己也认为这是应该的,丈夫死了,妻子守寡,天经地义。
可向颜之懒得和不重要的人解释那么多。
“说不定这里免也有女人的钱。”向颜之恶劣地说,好整以暇地看着王珍珍,“那你就不要了吗?”
王珍珍胖胖的身躯喘了好几下,盯着向颜之,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要是真不要了,大虎也上不了学了。向颜之忽然想,像个恶作剧之后又后悔的顽童,向颜之抓抓头发,说:“你想多了。”
王珍珍愣着,抬起眼看着她。
向颜之逐客:“回去吧,天黑了,大虎小虎应该还饿着肚子。”
“谢谢。”王珍珍忽然说。
“大虎小虎是我弟弟。”向颜之说。
王珍珍走之后,向颜之开始动手修补何英茵的镯子。
向颜之坐在操作台钱,瞧着那些碎玉发呆,却不是因为那镯子实在碎得不成样子。
过去就是何英茵一直在叫傅玉竹妈妈,向颜之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让她有些不舒服。荣亲王口中的那个和宋言定了娃娃亲的人,也是她。
向颜之回忆着那天见面的经过,末了,她觉得自己敢毫不偏颇地认为这个人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一开始就对她有偏见。向颜之自省。
从燕南口中听闻了自己的身世后,向颜之马上去调查了和傅玉竹有关的一些人,她自然也知道了何英茵的存在,亦知道了她的父亲,何员外,目前还是活在人世的。不过向颜之并没有相认的想法,据她所知道的,何员外在傅玉竹死后,已经不知道瞒着何英茵在外面娶了多少房小妾,呱呱坠地了不知道多少孩子,在向颜之眼里,孩子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与母亲之间,总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联系纽带的,就算她已经忘记了曾经在傅玉竹怀抱里的那些日子,可她确确实实地在傅玉竹怀里待过十个月,可那个何员外,既未生,也未养她,于向颜之来说,与陌生人无异。
或许也因为向颜之潜意识里总觉得,燕南更像她的父亲。
向颜之甩了甩脑袋,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开始给何英茵修镯子,这时候,她突然摸到那玉镯的内部雕着的花纹,放在灯下一看,是几丛竹子。
向颜之顿时明了这镯子从的来处,于是修补的时候,便也更加小心。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姜平来找向颜之,由于敲院子的门没法把向颜之叫醒,姜平是直接翻墙进去的。他来到向颜之的寝室门外,大声喊向颜之。
向颜之才悠然从梦中转醒。
打开门,向颜之问:“何事。”
姜平说:“师傅刚刚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