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琛?”祁连夏眉头一皱,道:“祁茂叛国一案,由陛下亲审,季夫人莫不成以为我能左右陛下的决断?”
“不,”季容珍连连摇头,祈求道:“大郎,陛下那般欣赏你,甚至亲封你为定安侯,定安二字,何其响亮郑重,你定然能在陛下面前说上一二,求你救救明琛吧,我还有一些薄产,这些我都给你,我求你救救他……岭南毒虫甚多,若他真被流放岭南,有去无回啊,这和让他死有什么区别——”
听见她这一声“大郎”,祁连夏垂在身侧的手顿时蜷了下。
她之前从未这般叫过他。爱子之切,句句发自肺腑,竟连这声“大郎”都说了出来。
祁连夏自嘲一声,他低头看着殷切地盼着他的季容珍,冷声道:“我做不到。”
“季夫人,我也有要护的人,祁茂叛国是死罪,祁明琛和祁照瀚只是被流放已经是陛下开恩,你与祁茂和离,这次清算没算上你,已是万幸,你如今还要我去趟这趟浑水。”
“若你觉得流放太苦,倒不如给他个更体面更利落的死法,你觉得如何?”
他的话里带着怨,句句冰冷的钻进她耳里。
“祁连夏,你是在怨我吗?!”
“你母亲的遭遇不是我害的!你的遭遇亦不是我害得!这都是那祁茂的错,是他害了你母亲!是他漠视你!我只不过……”
气火攻心,自祁明琛被带累入狱后,她日日夜不能寐,季容珍顿时瘫软下去,看着祁连夏离开的背影,她想追上去继续痛骂他一顿,骂他狼子野心,骂他心狠无情,可她想起从前自己对他做的那些,她又没了脸。
他说的有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她儿真的要被那祁茂给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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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
“乔大夫,你这手艺当真厉害,我都这把老骨头,膝盖痛了十几二十年,从前一月犯个六七回,自打来你这儿看了,我一个月也才犯那么一回,下雨天也不肿了,真是多亏了你啊……”
老太太越说越高兴,她把提在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撑着拐站起身来:“这烧鸡我今儿买的,乔大夫快些趁热吃。”
闻着油纸包散发出的烧鸡香味,乔三七连忙拿着烧鸡从桌子后面绕过去还给老太太:“张奶奶,使不得,这烧鸡你带回去给您孙子吃也好啊,您给过我诊金了。”
张奶奶摆摆手,躲过乔三七要递到她手里的烧鸡,道:“那小子昨儿个还把别人窗纸砸坏了,给他吃啥吃,乔大夫你收着,多的诊金你不收,这吃的也不能收不成?”
怕乔三七追着塞,她连忙抓着拐杖利落往外走,怕再追上去给人张奶奶急得摔了,乔三七只好无奈的抱着烧鸡看张奶奶离开的背影,道:“张奶奶您半点,我不追你了。”
看着张奶奶明显又慢了下去的脚步,乔三七无奈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烧鸡,嘀咕道:“这烧鸡就当下次来看的诊金了。”
她转身往回走,忽然注意到往这边走来的祁连夏,乔三七顿住,看到祁连夏对她笑,她站在原地对他也笑着挥了挥手,等他过来。
“你怎么来了?”祁连夏走近后,乔三七问道。
“想你了。”祁连夏把捧在手里的荷叶递给乔三七,乔三七接过,低头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荷叶里包着的一大把樱桃,个个鲜红。
看着樱桃,她惊讶道:“都到吃樱桃的季节了,这樱桃看着就甜。”
话音未落,乔三七牵住祁连夏的手,把他往济世堂里面带,边走边说:“去洗一洗再吃。”
井水清冽,祁连夏舀了一瓢水缸里囤的井水上来,水声哗啦,盛了半盆水,乔三七把荷叶弯了弯,让樱桃顺着荷叶弯曲的道咕嘟咕嘟坠在水里,啪嗒,樱桃掉进水里又浮了起来。
不大不小的水盆里顿时沉着一堆红樱桃,乔三七把浮起来的樱桃用手捻起来扔掉,把沉底的樱桃洗好后放在空盘子里。
沾了水的樱桃果皮瞧着更是红润透亮,她捻起一颗樱桃的果蒂,送去祁连夏嘴里:“你先尝尝甜不甜。”
祁连夏张嘴咬掉樱桃,酸甜的果肉在嘴里爆开,他点点头,道:“甜的。”
闻言,乔三七这才再捻了颗樱桃吃:“嗯,是甜的。”
看着她高兴地吃着樱桃的满足表情,祁连夏笑了笑,微微探身凑近她,道:“怎么,你还怕我骗你?”
乔三七摇摇头:“哪有,就是想你先吃第一颗不行吗?”
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怕樱桃酸让祁连夏给她测试一下呢。
为免祁连夏再说些什么话,乔三七连忙抓了一小把樱桃放他嘴里,端着盛樱桃的盘子往外走了。
祁连夏看着落荒而逃的乔三七,笑了笑,嚼着她刚才塞给他的樱桃跟了上去:“三七,你等等我。”
“不要,我去给素梅、素竹送樱桃了,你自己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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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乔三七与祁连夏一同回侯府。路上,她盯着祁连夏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他今日有点不太对劲。
今日在济世堂,她好几次都发现祁连夏在看着她发呆,她总觉得祁连夏心里有事,应当是今早那位季夫人来了之后发生的事。
她忍住现在就想问的心思,一直到两人进了侯府,到了屋里,她才叫住祁连夏,问道:“祁连夏,你今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祁连夏一愣,乔三七走过来牵着他的手,关心道:“那位季夫人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我总觉得你今天见了她之后就有了心事。”
说话间,乔三七牵着祁连夏坐到桌边,他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看着坐在他身边的乔三七,祁连夏想了想,说:“她想让我向陛下求情救祁明琛。”
“祁明琛?”乔三七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是你那位对你还算不错的二弟吗?”
“嗯,”祁连夏点头,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道:“岭南路远,地势险峻,有许多毒虫蛇鼠,二弟他从未去过那样艰苦的地方,季夫人担心他在路上出事。”
听了他的话,乔三七没说其他的,只是问他:“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他沉默了。
“你是想救他的,对吗?”
看到他沉默的模样,乔三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把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牵着的祁连夏的手上,道:“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