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炎僵着身子悬在餐厅上方,呼吸扫过裴烬颈侧的皮肤,带起一层战粟。
距离贴得太近,一股淡冷的清苦木质气息钻进来,像春末树下掠过的风。
“再不报仇,就要迟到了。”裴烬保持原样不动,肩颈完全敞着,不做半点避让。
头颅悬在脖子边,陆风炎盯着那片裸露的锁骨,咬上一口。
松开口后退一点,他不敢用上力气,却还是留下一圈浅红的牙印,像是纹在了锁骨上。
“咬这么浅?”裴烬低头扫了眼锁骨处。
“……怕你疼。”
裴烬挑挑眉,没说话。他不会告诉陆风炎,刚才那一下就像是被没长齐牙的小奶猫咬了一口。
“好了,”陆风炎坐回位置上,继续吃早餐,“现在我们身上,都烙刻下对方的印记了。”
脖颈微微侧偏,那道印子被展露得更明显一点。
求之不得。
-
刚到教室凳子还没坐热,陆风炎已经掏出几十回镜子来看了。
镜面斜对着自己的脖颈,他反复偏头调整角度,指尖虚虚挡在皮肤外面,生怕被同学瞅见。
“你越这样,越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裴烬把书摊开,脸上没有多余神态。
陆风炎默默把小镜子丢进桌肚,齿缝挤出挤出一声来声音,刚好够裴烬听见:“你还好意思说!那只鬼就是你!”
笔尖在课本空白处落下一道极短的横线,裴烬笑了笑:“我的错。”
宋柯从后门溜进来时刚好捕捉到关键词,一下觉得新奇,步子拐到位置,屁股还没挨到自己的凳子,耳朵先凑上前了。
“聊什么呢,带我一个。”
陆风炎冲裴烬翻了个白眼。
套在里面的高领箍着脖颈勒得慌,他勾住衣领扯动几下,总算是拉开一点空隙透气。
身后的宋柯目光下移,他眼睛尖,只在一瞬就捕捉到那颗草莓印。
“我靠……你俩收敛点吧……”他盯着陆风炎的脖子,不自觉嘟囔。
“滚,”陆风炎叠好领口,到一个刚好够遮住印子的位置,“蚊子咬的。”
很显然,这个谎话极其拙劣。
“……蚊子听了连夜写了篇‘蚊子冤’啊。”宋柯摩挲下巴思忖两秒,“诶,内容我都替它想好了,嗡嗡嗡——”
陆风炎抬手打断了他的“蚊子冤”,目光转向裴烬:“你问问他认不认可你的‘蚊子冤’。”
裴烬握着笔,纸面的字迹写完最后一笔,嘴唇动了动:“我不发表意见。”
宋柯趴在后桌的边缘,来回打量两人,笑得肩膀直抖:“原来裴哥就是那只‘蚊子’啊。”
上课铃声划破玩笑,宋柯嗤笑着缩回自己座位。
陆风炎丢下手中的笔,有些沮丧地爬在桌上,如同一摊化开的水。
隔了片刻,他偏过头,只露出半张脸对着身旁的人,声音闷乎乎压在胳膊上:“裴烬,你说这印子什么时候才能消啊。”
目光越过书页边缘,落向他被衣领遮住的颈侧,看了半晌,开口:“这么想让它消?”
“唔……”陆风炎把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耳尖泛着热。
认真思考一番,好像也没有吧,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说辞。
“不然呢,留着过年啊。”
“也行。”
陆风炎:“?”
教室里零星传来同学闲谈的动静,窗外日光落在课桌木纹上。宋柯从课桌底下抬起头,鬼鬼祟祟拍了拍陆风炎肩膀。
“你俩别腻歪了,”宋柯边说边扯出几个垃圾袋,把手机往里边塞,“你们今天不太赶巧啊,马可波罗等会就要过来抓仪容仪表了。”
同样后桌的一个男生瞥见,弓着身坐到宋柯旁边:“哎呦我去,怪不得每次要袋子你都有,原来是这作用啊!”
“给我也藏一下!”
“诶去去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嫌弃我的‘小宝贝’。”
陆风炎属实有点气笑了,还真是祸不单行,这回彻底躲不过了。
“他什么时候来?”出口时的声音都变了调。
宋柯忙着给手机多绕两圈,闻言,他先是“啊”了一声:“好像快了吧,听说已经抓完了二楼。”
“他抓仪容仪表,你藏手机干什么?”
“我这叫以备不时之需。”宋柯冲他挤眉弄眼道。
包装好,他又在最外边套上一层防水袋,起身测量一眼手机落在窗沿平台的可能性,随后撒手一丢,安全降落。
刚做完这一切,教室前门就被推开,冯德人高马大,手里抱着个检查表,巡视一圈,开始挨个检查。
冯德查得仔细,几下落笔声,班分库库往下掉。
轮到他们这,冯德见着裴烬脸色都柔和几分,带过一眼,便转向陆风炎。
“陆风炎,这么热的天你穿件高领啊?”
“额,我比较怕冷。”
刚刚冯德的话好像带着关心?
冯德伸手,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眉头皱起:“你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我都强调多少遍了,长短不过眉……”
……原来是错觉。
陆风炎松了口气,没法反驳,只能乖乖站着挨训。
“诶——”冯德话音突然拉长,他的视线停在陆风炎脖颈处,“你这块红红的是什么?纹身啊?”
坏了。
陆风炎往后缩了缩身体,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你心虚什么?”冯德上前半步,伸手就要去撩开他的衣领。
“等一下主任!”陆风炎挡住他的“魔爪”,尬笑几声,“我们这样有点暧昧了吧。”
全班鸦雀无声。
冯德老脸憋得通红,手僵在半空,进退都不是。
“陆风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冯德怒斥。
“嘿嘿,开玩笑的。”陆风炎挠了挠后脑勺。
事已至此,他只能扯一个最没可信度,却也是唯一的理由。
“这是蚊子咬的。”
冯德并不吃他这一套,厉声问:“三月天哪来的蚊子?还有什么蚊子咬这么大块?”
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
“……新型变异特殊品种。”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人都没憋住,零星几声笑闷在人群里。陆风炎臊地低下头,瞅见裴烬肩膀也在轻颤。
冯德额角青筋跳了跳,手里的检查表在桌边敲了两下:“行了,我没空在这跟你扯,明天我要看见你的头发达到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