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四月,阳光像一种温柔的贿赂,日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寸爬过地板,照得房间灰尘乱飞。
昨夜骤雨初歇,湿土味从地底翻上来,深吸一口,鼻腔里全是童年赤脚踩泥的腥甜。
空气里浮着樟树新叶的苦香,像谁把清凉油涂在了地球的太阳穴上。
陆风炎前些天自行车掉链子,送去修了,今早又起晚了,心血来潮换了条他不常走的小路,抄近道也方便。
街边理发店放的是上世纪的港乐。这条路没修好,鲜少有车辆来往,一路下坡过后,抬头看,一树繁花。
四月上旬的泡桐开得不管不顾,石板缝里汪着昨夜雨水上漂着几朵泡桐花,完整得不像落下来的,倒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摆上去的。
时间逼近,陆风炎没空停下来欣赏,踩着地面的积水匆匆离去。
陆风炎踩着上课铃点到教室,刚一落座,书包还没放下来,目光先落在他一桌肚的吃食上。
陆风炎:“……”
侧目看了看裴烬,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放的。
“你昨晚说想吃。”裴烬把牛奶推过去,面不改色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昨晚通电话,陆风炎陪裴烬写作业到凌晨,困得迷糊,偏偏肚子还饿得咕咕叫,随口说了句想吃他做的早餐了,裴烬当时应没应来着?他好像睡过去了,记不太清。
虽然他馋裴烬这一口老久了,但亲手做早餐要起个大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就一直没提过。
“男朋友对我真好。”陆风炎甜滋滋地把书包放到桌侧,低头在桌洞里探寻食物。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保鲜盒盖掀开,小米粥、溏心蛋、蛋卷、蒸南瓜、饭团、土豆泥,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三明治。
这一堆瞧上去像是某地闹饥荒,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
陆风炎着实没想到他能整这么多,估摸着他是起了个大早弄的。
他有时候真担心,自家男朋友再这么熬下去得小心肾虚了。
“好贤惠啊,”陆风炎撞了撞他的胳膊,又凑到他耳边笑着说,“男朋友。”
周围有同学路过,纷纷如陆风炎所愿,投出了羡慕的目光。
陆风炎盯着满满当当一盒子吃食,咬着三明治含糊出声:“说实话,你这样有点像在喂猪。”
书页停在早读要读的篇目,裴烬手肘支在桌沿,看向他,没有多余的笑意,语气半是玩笑,又掺杂了点实打实的念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猪。”
陆风炎咀嚼的动作卡了一瞬:“……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猪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你更像猫。裴烬在心底默念。
“行啊,那你就是……”陆风炎想了想,“猪对象。”
听起来像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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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了一会淅沥小雨,又即刻放晴。
阳光是从云层里漏出来的,走廊地面的水渍被一点点晒成光斑。十班课程凑巧,雨水刚收尾,恰好撞上了体育课。
在操场边,深吸一口,涌入鼻腔的是雨后清新的空气和潮湿的青草气。仰头眺望,天光衬出来淡淡的彩虹横跨低空,朦朦胧胧。
“我去,课本诚不欺我!”有同学指着远方惊讶道。
“这和课本也不一样啊,太淡啦。”
两人避开喧闹的操场,一路沿着香樟道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