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刚过,树干叶片还挂着水珠,一簇簇细碎米黄小花攒在枝杈间,花香馥郁,不腻人,湿润且清凉。
风扫过树冠,花簇便簌簌往下掉,星星点点铺在水洼上。
一朵细小的花顺着风势旋落,滑进陆风炎敞开的校服领口。触感贴在脖颈上,陆风炎肩膀缩了一下。
捏出那朵沾了湿气的小花,陆风炎坏主意冒出头,扬手一丢,樟花精准落到裴烬衣领缝隙。
“你的同款香。”他笑吟吟道。
香樟花香和叶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叶片总是带着清苦草木气,而花却独有干净的木质低调,参杂着一层凉丝丝的甜。
裴烬有时不太明白,为什么陆风炎把花香比作他。
摘下衣领里的花,随手掸掉在地上:“闹。”
话虽是这么说,却听不出半分责备。
“那你不还是宠着?”陆风炎语调松快,反问他。
“嗯。”
四月的香樟花窃取了他的呼吸。
陆风炎走在前面,花香缠绕周身,他侧着半张脸,往后看裴烬,闲谈分享:“我今天路过一条街,全是泡桐花。”
裴烬跟在他半步之后:“好看吗?”
“好看啊,”陆风炎说,“一大串紫白色垂在路边,我小时候也经常去那玩。”
远处操场传来别的班集合的口哨声,被浓密的树滤得很轻。
“那下次你带我去。”
头顶枝叶轻轻晃动,似又有小花飘坠。
“那条路没修好,坑坑洼洼的,”陆风炎随口说着,鞋尖踢开一块碎石,“而且我今早路过的时候已经谢了大半,你知道吗,”他偏头望着裴烬,“泡桐花期是很短的,下次就是明年了。”
风过处,香樟花像一场细密而仓促的黄绿色急雨,整朵干瘪的花序脱离枝头,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陆风炎垂头,脚下积水面有树影晃动,心里转起了念头。
等到明年泡桐再开的时候,高考也近在眼前了吧,这么一想,一年也太短了,可要等花开,一年也太长了,不知道那条坑洼的路会不会修好。
或许他们可以腾出这样一段闲散的午后,一同去看看。
两人各怀心思,往前走着。裴烬忽然停下,在树干中下部,折下一片深绿厚实的老叶。
“你摘这个做什么?”陆风炎问。
“夹书里,压着玩。”
枝条还带着雨后的潮气,干净凉润的木质香气顺着风漫过来,裴烬指尖捏着枝梗,神情下沉了些。
顶上层层枝叶盛不住水珠的重量,往下滑,恰好滴在陆风炎手背。
凉意铺开,水珠顺着皮肤纹路,洇成一小片湿痕。
“我看天气预报,好像要连着下一个周的雨,这些花还能开多久。”
捻着樟枝的梗,裴烬转动起叶片。
“香樟的花柄很细弱,如果是大雨,存活概率很小。”
陆风炎喉间滚出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