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天转眼就黑了。
半开的窗户有风路过,掀动了窗帘,屋子里没开灯,月光攀附上小腿。陆风炎承认,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勇敢无畏的人,对于恋人没有解释的消失,他难以接受。
宋柯说裴烬什么也没带走,其实带走了的。
然后留下的是昨晚的吻别和最后一个拥抱,以及一句“明天见”,他那时候还尚不知道,原来这个“明天”是很远以后的明天。
蜷在地板上,陆风炎对这具身体失去了掌控权,索性不再斗争,他已经很疲惫了,意识正一点点下坠,想要就这样沉沉睡去。
脑海里出现一道熟悉的嗓音。
对了,信。信还没看完。
夜色实在晦暗,他摸出手机,亮屏的瞬间卡顿一下,十几条消息传输过来,其中,宋柯的消息还在不停发送。
随手回复了一句“没死”,没再回复其他消息,切出了手电筒,对着信纸一字一句看。
半个小时后,薄纸被风吹动。
信里通篇都是一些叮嘱,好好吃饭,按时完成课业,照顾好自己,不要找他,还有反反复复的“对不起”,不提半句离开的缘由,像远行的人交代往后日常,太过平淡。
全文到头,没有一个关于分手的字眼。指腹在落款处摩挲,“裴烬”这两个字的力道相较其他,重了些许。
他垂眼盯着内容最后一段愣神。
「年少的你缺乏告别的勇气,那我就祝你一往无前。」
光束一抖,落款署名处的字迹被晕开。
那夜方才懂得,当离别真正到来时,谁也束手无策。
冰箱压缩机在客厅里持续低鸣,单调的声响填满整间屋子,除此再无别的动静。
手指不住发颤,陆风炎滑动联系人列表,几次滑偏,才终于停在裴烬那一行。拨号键按下。
短暂空白之后,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在寂静中与低鸣重合。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提示音对应着英文版循环重播。
陆风炎维持着姿势,听筒贴在耳侧,手机屏幕泄出单薄冷光,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风铃又响了,他起身去取下来,握在手心。
原来连着下了一周的雨早就停了,再过些天是他生日,然后就该立夏了。
手机时间显示——十点零七分。
在裴烬聊天框输下一行字,光标在末尾闪烁,屏幕快要自动熄灭,才按下发送键。
「随:连道别都没有吗?」
页面安静停住,他不知道屏幕后的裴烬看没看到。对话框里没有红色感叹号,只有他的头像在单方面发信息,再也收不到回复。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所有的悲伤与遗憾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从下午一路狂奔回来,滴水未进,陆风炎这会才感受到喉咙里的干渴。
拖着麻木的身子起身,脚步挪到客厅,桌上放着一壶早上就烧好的水,此时早已凉透。他拎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忽然一声脆响炸开,手指控制不住力道,玻璃杯脱手,碎片四散,水渍溅得满地都是。
陆风炎神经慢半拍,好一阵回魂,他弯腰,不自知的伸手就朝满地碎片探过去,锋利的瓷片将他扎出血。
中指指腹立刻渗出血珠,刺痛惊动了大脑,他从混沌里被拉回现实。血珠顺着指腹蜿蜒下滑,一路淌到套在指根的戒指表面,沿着金属环铺开。
戒环染上血,他抬起手就着月光细细打量。
为什么命运的红线不能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永远纠缠,没有尽头。
直至很久以后,他回答了那时的问题。
因为莫比乌斯环没有结束,也没有开始,它是一种封闭的无限。命运的红线连接的两个不同的生命,它会消逝。
爱是永恒的,但相爱的人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