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暑假恍过,最初那群毛头小子步入高三,伴随着历年流程的鬼哭狼嚎,还有点不敢置信。他们群体搬到了新教室,位置倒没有太多变化。
班上同学心照不宣地为靠墙倒数第二排外侧留出来一个空位,宋柯也依旧是坐在陆风炎后面。
大伙知道是最后一年了,该耍的也耍完了,十班的氛围似是要赶超A班。
陆风炎一直吊车尾的数学,在这个热夏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突飞猛进。宋柯自是不负陈恩媛期望,上课也不玩手机了,和陆风炎一起挺直背认真听讲。赵磊和卓砚则一边谈着腻歪的恋爱,一边提升成绩。
卓砚在年级榜单也是排的上号的,几次周考下来,陆风炎竟越过了他,一路开挂,冲进前十。
对此,宋柯先是质疑,又是了然。陆风炎底子不差,只单单在数学上薄弱了些,在裴烬的“小灶”下,早就把亏去的功底补了回来。
在此之后,陆风炎每天又是玩命的学,下课就扎进题海里,话都少了太多。
有一段时间,就高三刚开学那会,他不知是跟谁赌气似的,早饭晚饭都不吃,中午啃两根玉米,身体再怎么强健也遭不住这样的饿法。
终于是在体测时被送到医务室,输了大袋葡萄糖,可给方老师吓得脸色发白。
后来宋柯赵磊还有卓砚三个人轮番上阵,监督他的早中晚。某天他又醒悟,那个会无条件宠让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其实在最开始他还堕落了一会,可高三的休息时间都是拼凑出来的,他便连空档期都不允许自己有,人一旦忙起来,还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他靠着这个方法,安然度过了一个学期。
万物照旧更迭,没有人停在原地,只有裴烬被困在了那年四月天。
-
江城少了个人,对陆风炎来说也没之前的滋味了。
寒假收拾东西去福城过年时,他翻出了些旧物。
下午最软的时分,金白色的光从阳台斜斜落进来,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浮动,慢悠悠地转,像被时间遗忘的雪。
陆风炎蹲在行李箱旁收拾东西,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底,布料上残留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收拾到书桌时,一本笔记本在顶上摇摇欲坠。
触到PU软皮封面时顿住动作。
第一页上写着夸张的四个大字——“恋爱法则”。
当时被裴烬发现后,他嫌丢人,把这本子随手搁置起来,再也没想起过,快一年了,现在拿在手上,它已经蒙上一层薄灰了。
翻看内容,勾勾圈圈上,那句此条推迟还用红笔标粗了。
害羞的q版小人旁还被添上了一只板正的小人,线条生疏,这必然不是他画的。陆风炎抚过那潦草几笔。老实说,有点丑。
这样想着,他不禁失笑。
在家里翻捡完余下杂物,所有沾着裴烬痕迹的物件,都被他拣出,堆放到一处,又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大纸箱,再把物品一并放进去。
抬手看着中指的对戒,他沉默片刻,还是没选择摘下来。
整齐码好后,胶带撕响,一束阳光和这些旧物一同被封存,推到了床底下。
-
高三下学期沉浸在做专题和复习上,周考小测一个完了下一个,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教室少不了抱怨声,时间也不管人愿不愿意,推搡着往前走,一切如旧。
陆风炎放学很少再走那条热闹的大路了,改而走得是更近人也少的僻静小路。从前他总愿意多绕一段,听听城市喧嚣,如今却满心想着离开。
他们十年来,江城的回忆太多了,离开触景生情的环境,试图用空间隔离来回避情感。
即使是徒劳,也没关系。人在痛苦时,会本能抓住任何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方式。
渐渐地,陆风炎发现自己时间感知开始错乱,频繁记错日期,这个症状在刚开学那会尤为明显,明明是九月,他却总记成四月天。日历一页页向后翻过,他滞留在街道路口,别无选择,只能勉强跟着现实往前走,好像有一部分时间被卡在了过去。
宋柯发现陆风炎的不对劲是在高三的四月。那一阵风里皆是暮春的暖意,校园的香樟花又开了。
他说不清哪里反常,只常常见陆风炎神色沉郁,有时候写着题目突然发起呆。上网搜了一番,宋柯猜测他是高考前压出来的精神紧绷,也没告诉赵磊和卓砚,省得他们也跟着一块提心吊胆。
再后的两个月,宋柯和陆风炎家是一到校门口就要分开的道,他便刻意绕远路,陪着陆风炎走一段,生怕他想不开。
来往行人穿梭而过时,陆风炎总会下意识往外侧挪半步,靠里的那个位置刚好空出一个人的身型。
-
少年对未来有无尽的憧憬。
一节课间,宋柯拖着椅子和后排男生围在一块聊天,话题不知怎的,就扯到了理想去。
说起这个,宋柯可来劲了。
“诶诶诶,凭我这帅气逼人的脸,我以后必定去当网红好吧!”宋柯极其自信地拍拍胸脯。
一个平头男生哄笑道:“你走得是黑红路线吧!”
“就是啊,”张龚搭着他的肩,“你以后可不许忘本啊,我手里还掌握着你高中三年的黑料呢!”
宋柯倒也不恼,笑着摆手:“我还是很有当主播的潜力的好吧!”
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机后,他掏出手机,调出了之前存下的直播回放。
画外音嘈杂,播放了一段,镜头转到陆风炎脸上,他单手搭在裴烬的肩上,模样悠闲,接着镜头就被手捂住。
听筒里传出一句“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是陆风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