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一群的人面面相觑,几道目光悄悄移向埋头苦学的陆风炎。
“诶,你们这个背景是在哪啊?”张龚干笑几声,扯开话题。
“市里的游乐场啊。”
平头男也跟着笑呵呵,挂上副新奇的表情:“没想到班长也会去游乐场玩啊。”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裴烬退学后,方老师一直没再选新班长,偶尔有班级事务都是由林钰代劳。
瞧着陆风炎停了笔,宋柯伸手去捂住平头男的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吧你!”
不料还是被听见了,陆风炎回过头,说:“宋柯,把回放传我。”
宋柯自知不该多问,点头:“诶,好。”
教室前门,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扬声喊:“试卷发下来啦。”
进入复习阶段,各科老师尤爱考试,平常作业也是几张真题试卷,都给学校打印机干罢工了。
前些天考了去年数学的高考卷,同学们却也没想到数学老师批卷速度已经再次进化了。
卷子发到陆风炎这,顶上红笔批出总分——137。
先前他没见过去年卷子,扣分项都在冷门考点。
翻到最后一道导数题,他用了泰勒展开来做,步骤简洁到近乎粗暴,秉持着按高考卷的改法,最后没给分,并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同班同学对他数学的提升是有目共睹的,没想到他这次玩脱了。
递卷的同学扫了眼卷面分数,笑着打趣:“我去,裴哥这个数学天才一走,你就突然开窍了,合着他以前是压着你发挥了啊。”
陆风炎把试卷随手塞进抽屉里:“嗯。”
得。又来一个没眼力见的。
宋柯可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才不是呢,”他走过去,拍了拍陆风炎的肩头,“阿炎认真学起来不比谁差。”
旁人不知道,天天被迫吃一嘴狗粮的宋柯可再清楚不过,从前那些刷题的夜晚,都是裴烬陪着他一点点熬出来的,哪来压制的说法。
要是那时候导数再加把劲,说不定裴烬还真就把年级第一拱手相让了。
见陆风炎的态度冷淡,课代表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尴尬笑笑,逃离现场。
教室里的话题从试卷对错转向志愿与院校。
前后桌凑在一起,讨论想去的城市,在网上查分数线。这情景是每年必有的一个环节。
有人转头问陆风炎打算填报哪里,他笑而不语。
这个问题早在去年就有了答案。
在课桌深处,陆风炎突然摸出一本搁置许久的辅导书,那还是早年补基础时裴烬给他买的。
真怀念啊。
他捏着书脊掀开,纸页摩擦时,一片压得平整干枯的香樟叶从书页间滑出,轻飘飘落在桌面。
叶片脉络依旧清晰。陆风炎动作顿住,视线凝聚在那片枯叶上。
原来那时候,这片叶子就被收在了他的书册之间,静静夹了这么久,直至今日才得以见光。
捏着叶脉的指腹微微颤抖,干枯的叶质脆,稍一用力便会裂开,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先的位置,妥帖收好,怕稍不留神,这仅存的痕迹就碎在掌心。
也许几年之后,那段旧时光不再被人提起,那就让他永远记得。
年少力薄,左右宿命,唯有对旧物耿耿于怀。
-
班级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日日缩减,跨过这场考试,前路就会铺开崭新的轨道。
初夏窗外香樟枝叶繁茂,好似风轻轻一吹,就能让所有人就此散场。没有人会止步不前,他们都会遇见新的人。
一年下来,陆风炎斩获了洲城科大的录取资格,宋柯大概是出门走了狗屎运,在高考前一个月被星探看上,又捡漏到某所一本戏剧学院的名额,签约了经纪公司,赵磊到了高三才学了点,最终补录到邻省一所普通二本工科学院,卓砚则是和赵磊一起去了邻省,在那的一所985就读经济学,两人学校相隔几站公交,陈恩媛凭实力去了首都一所名校,选了心理学专业。
五个人被命运拉去了不同的地方,肆意的校园时代翻了页,长街的尽头也不再有热烈的少年。
那一刻,陆风炎真切的明白,什么叫做长大。
又一年夏季,拍毕业照的那天阳光刚好,却也格外平静。
“咔嚓——”,青春总算是落了幕。
宋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了顿散伙饭,叫上些熟悉的朋友,拢共九个人,包厢订了十人位。
落座后,靠里面那把椅子空着,直到宴席结束也没人提议撤走。
倒也不是刻意缅怀,就像那只是一个晚到的人。
在这盛大的毕业里,只有裴烬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