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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节点往前推进，大大小小的问题不断冒出来，算不上伤筋动骨的硬故障。一直到五月中旬，整体框架与核心模块基本落地。

陆风炎的答辩安排在了五月底，接下来他要专心面对毕业，来回跨城奔波耗神又耗时间，线下会议到此告一段落。

他现在可不敢笃定自己还会不会来榆城，收拾好行李，确认完最后一份测试档案，陆风炎没有直接动身去机场。

午后的风里是独特的暖意，行道树的新叶染上浅绿。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陆风炎推门下车，仰头望一眼天上掠过的鸟。

凭借记忆按下了电梯楼层。陆风炎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想法来到这的，他只觉得自己走之前必须见裴烬一面。

电梯门打开，门铃按下，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门内才传来脚步声。

裴烬站在门后，眉间紧锁，眼下一片厚重的青黑，浑身散发虚空般的疲惫。见着来人是陆风炎后，拧紧的眉头又松开。

“你怎么来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两人一同开口。

“没事，这几天没睡好，”裴烬往内侧偏了偏身子，“进来吧。”

陆风炎跨过门槛。屋内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下窄窄一道缝隙漏进天光，如同进到了黑夜。

“你这为什么这么黑？”他皱眉问。

裴烬走到墙沿，按下开关，惨白的光铺满客厅，强光撞入视线，使两人本能地眯了眯眼。

“习惯了。”

自七年前的离别后，陆风炎不知怎的，经常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想一股脑倒出时，又无从谈起。

“我要走了，”陆风炎偏头盯着他，“五月底要参加答辩，项目应该会交给别人代理一阵。”

裴烬站在灯光下，状态不太好，隔了好几秒才接收到声音似的：“好，答辩顺利，”顿了顿，“路上注意安全。”

“你之后还会去洲城吗？”

“不一定，”裴烬愣了一下，又轻笑道，“抱歉，我没有去过洲城，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

“可以，”陆风炎打断了他后半句没出口的话，“不过几年不见，你好像变得很爱说谎了。”

裴烬：“……”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裴烬安静看着陆风炎，并没有急于辩解。

“裴烬，”陆风炎脚步拐向裴烬所在的方向，说，“你既然愿意告诉别人，就应该做好秘密被揭穿的准备吧？”

目光短暂对视，裴烬坦坦荡荡，倒是陆风炎先受不了瞥开了。

“这不算秘密。”

陆风炎嗤笑着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我之前问你过得好不好，你也是骗我的吧。”

既然是骗人的，那都做不得数。

裴烬默认了他的话。

“所以，你真的过得好，那为什么高三要一边读书一边做兼职，所有开销都自己扛？”

裴烬轻叹道：“那时候……家里出了点情况。”

“可是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窗外光线黯淡下去。两人的影子在顶灯下被拉的又细又长。

“我妈她……一直有精神类疾病，”裴烬嗓音沙哑，他哽着喉咙，“她发病的时候很难控制情绪，离开之后，她一病不起，家里没有别的收入来源，所以我只能偶尔去找点兼职。”

十几年来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触及的隔阂，终于在此刻露出底下粗糙的肌理。

我早该想到的。陆风炎心下想。

他从箱底翻出一件陈年旧物，蒙着厚厚的灰，一触碰就扬起细小的灰尘，呛得两人都说不出话。

“那……”陆风炎神情有些茫然，“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洲城念大学……”

攥紧了衣料，陆风炎竭力压制住想抱住他的动作。呼吸失了正常规律，此时他不想再去管其他的，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我给你发的那些消息你都有收到吗？

裴烬手掌抚上他的脸颊，大拇指指腹轻轻蹭过，替他拭去眼眶里溢出的泪水。

“我们约定过。”

细小的针扎破了薄囊，一点点泄空。陆风炎没躲开那只贴在脸颊的手，而是与裴烬对视许久，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七年间所有的喜怒哀怨都说完一样。

“哐——”

脆响是从玄关处传来的。这一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柜面搁置的相框摔落在地砖上，玻璃碎片四下炸开，一道黑影闪过，碰翻东西之后，踩着轻捷的步子窜进了暗处。

“什么东西？”陆风炎头转向玄关口。

“猫。”

闻言，陆风炎疑惑地看着裴烬，不太相信的样子：“你还养了猫？”

移步到作案现场，相框里摔出的照片正是陆风炎上次来看见的，元旦晚会的合影，边角已经磕出了白痕。

裴烬蹲下身，手臂一捞，抱出一团毛发蓬松的三花。那猫在他怀里挣动，爪子虚虚蹬着他小臂。

一双鎏金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陆风炎，随时做好要逃跑的准备。

陆风炎瞧着这只猫，越看越眼熟。

“这是你买的吗？”陆风炎低声喃喃，“长得好像寺庙那只势利眼三花啊。”

话音刚落，裴烬还没做出回答，怀里的猫先朝陆风炎哈气。

“就是它。”

陆风炎：“……”

俯身仔细一看。眉眼轮廓确实和当年山寺里那只公三花别无二致，只是经过漫长岁月，不再是单薄轻巧的幼猫骨架，圆润的身子发福了不少，腮帮子堆着软肉。

“它叫什么名字？”

“火火。”

陆风炎眉梢轻挑，听着这名字觉得哪里不对，还没细想，裴烬一个没抓稳，火火似是认出了他，直接跳到了陆风炎肩头。

十几斤的分量骤然压上来，险些让陆风炎当场栽跟头。

“它多少斤啊……”陆风炎艰难地把火火从肩上抱下来。

“有一会没称了，十八左右吧。”

陆风炎虚托住火火的后臀，他低声说：“它好沉啊，你怎么喂的。”

火火听懂了话里的嫌弃，当即表示不满，在他怀里“喵”了一声，以作抗议。

“平常就吃一些猫粮、猫罐头、猫条、小零食、鸡胸肉、三文鱼——”

“等一下，”陆风炎抽出一只手示意停，“你这属于溺爱了吧？”

“它爱吃。”

“……”

“不过今天没有猫罐头，”裴烬捡起了照片，“步入中年了还是这么喜欢捣乱。”

“喵呜……喵喵！喵喵喵！”火火从陆风炎怀里跳下，跑去蹭裴烬的腿。

果然还是一样的贪吃……

陆风炎蹲下身去撸猫，问：“为什么我上次来没看见它啊？”

“它生病了，在宠物医院里。”

陆风炎点点头，对卖力讨好的火火道：“火火过来，我也有猫罐头。”

火火听见声音，脑袋蹭了蹭陆风炎的掌心，喉咙滚出绵长的呼噜声，尾巴翘的老高，鼻尖嗅着陆风炎的手。

“还真是本性难移。”

站起身，火火便扒拉他的裤腿，陆风炎看着他，慢慢地说：“我本科毕业的时候去外面租房住，回来江城去寺庙里找猫的时候，那的师傅就告诉我猫早被领养走了，我那时候还在想它脾气这么傲，会愿意和谁走。”

面向裴烬，他笑了笑：“早该想到是你的。”

火火绕着两人脚踝来回打转，陆风炎看了眼时间。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

“不用送，”陆风炎低声道，“我还答应了火火猫罐头，先欠你一份。”

唇角微弯，他说：“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