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提着两瓶当地红酒大剌剌迎他进屋,“刚好晚上刷到两个事儿,正愁没处唠呢。”
“什么事?”
江临洗过澡,头发还潮着,一边挽袖口一边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
“《破晓线》下个月就能播了,大制作就是不一样哈,一点流程不卡……”
茶几上零零散散铺着几袋干果零食,刚冲洗过的红酒杯挂着细密水珠子,江临闲着无事,抽出纸巾又挨个擦了一遍,“哦,这我知道。”
他等着他说他不知道的。
苏晔却难得缄默了一小会儿,直等到暗红酒液淌入酒杯,才点亮屏幕递了过去,“明姝那边今天的新路透,美我一大跳。”
本来这场小小的酒局源自于临时起意,没来得及醒酒,可到了这会儿,瓶口敞开着,时间却忽然变得充足起来。
阳明姝的在拍戏叫《昭华》,听闻那边进程极赶,现在已经到了拍摄中段,进入初期宣传后,剧组率先释出一组人物海报。
叶思南饰演的谢昭华穿着大朝公主礼服,站在雪色宫墙前。暗红长裙压着细密云纹,肩披狐裘,乌发间没夸张珠翠,只簪了一枚沉金凤簪。
她站在那里,雍容华贵,冷而明艳。
男主由最近快速走红的混血新星出演。他有更深刻、更锋利的五官,眼窝深,鼻梁挺拔,眉骨带着明显的异域感,剧照中,他神情肃穆,立在叶思南身后不远。
他与叶思南同框时,视觉冲击力很强。女主是华贵与克制,男主是冷峻与野性。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城墙上,谁都没有看向谁,却天然形成了一种彼此牵制的关系。
第一组双人剧照发布后,评论区很快出现热烈反响:这是什么大国公主和北境战神的配置?
当然也少不了对男女主过大年龄差的不认同。
紧跟在官方宣传后面的是一组今天的路透照片。
照片中,阳明姝束发、着深青色窄袖骑装,外搭黑红相间的皮质披肩。腰间挂着银色弯刀,手中握着一根细长马鞭。
她身体微微前倾,正用马鞭挑开一卷军报。
这是一种极具攻击力的英气妆造。
正如苏晔所说,美一大跳。
江临动了动拇指,底下一溜烟儿的讨论划入他眼帘。
「我去,真阳明姝啊?我之前还以为假消息呢。」
「风水轮流转啊,这才多久啊,跌成配了?」
「自出道起就是核心,现在要靠女二反派维持曝光,多少有点唏嘘。」
「如果只是让她演一个前期强、后期给女主送经验的反派,那真的浪费演员。」
「我觉得也还好吧,专业女演员的组合不是很有看点吗?演一个坏到令人恨的角色,也可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突破。」
「这和“为了艺术挑战配角”有什么关系?资源下降就是资源下降,没必要包装得那么好听。」
「她早期也是被捧出来的,现在红利吃完了,只能靠老本撑着了。」
江临划拉着,好半天没说话,苏晔探着脑袋过来瞧,没忍住“啧”了一声,似是被这一声惊醒,江临将手机递了回去,“都少不了这一遭。”
“也是……”
苏晔接过手机,扣在桌面上,换了酒杯端上,“她这个本子接得挺急,其实没什么必要。不过角色还可以吧,戏份重,爱恨也重,挺有挑战的。”
江临抬眼,“你看过剧本?”
“看过一点。”苏晔晃了晃杯中的酒,“是个反派,前期藏得深,后面人物性格会越来越极端。”
江临没有接话。
苏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绕弯子。
“你担心她吗?”
江临摇头,“没有。”
“那我不说了。”
房间里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刮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响声。江临低头看着杯里的酒,颜色暗沉,微微一晃便泛出一点不稳定的红,他的指腹抵在杯壁上,缓慢转着圈。
苏晔没有催他。
果然,过了一会儿,江临又蓦地开口:“这种角色对她来说,没什么难的。”
苏晔挑眉,眼底涌起些些微玩味。
江临的语气很平静,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很会演这种人。该藏的时候藏,该露的时候露,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翻脸,她都知道。”
只是说着说着,唇角轻轻勾了勾,不像笑,倒像某种带着锋芒的讥讽。
“她运筹帷幄,势在必得。想要的东西,她总能要得到。”
苏晔歪头看着他。
江临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一个反派而已,爱得再重,恨得再狠,也不过是她熟悉的路数。”
“你这是夸她,还是损她?”
“实话。”
“听着不像。”
江临没有理会,自顾吐露。
“她想演什么样的人,就能演成什么样的人。她想让别人相信什么,别人就会相信什么。这样的角色对她来说,算不上挑战。”
“那什么才算挑战?”
“坦诚。”
江临说完,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窗外是异国他乡深夜的街景,灯光落在玻璃上,映出江临模糊的轮廓。
他生气,也羞愤。
苏晔那点子试探彻底惹毛了他。
“你真的很烦人。”
烦人的人无辜摊手,“我什么也没说啊。”
酒过半巡,两人扔在一处的手机屏幕齐齐亮了起来,是节目组发来的第二天流程,早上七点半集合出发,赶往下一个城市录制,流程洋洋洒洒占了好几页,连中途休息的时间都被标得清清楚楚。
两人动作一致,确认完行程,再塞回衣兜,生活仍然有很多事情等着人们去做。
明天行程太早,这场临时起意的酒局便到了结束的时候,江临与苏晔碰完最后一杯。
“早点睡。”苏晔说,“明天别迟到。”
“你先管好自己。”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半夜看女演员路透看到失眠……”
江临抬眼,神色冷淡。
苏晔立刻改口:“我也没说你嗷。”
门一扇扇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运行时轻微的风声。
江临站在漆黑门后,发了一小会儿呆。
担心吗?
居然是担心的。
他接受她的不敢冒险,诚挚剥离,纯当为艺术做贡献,她该很顺,很好才是。
“没脸没皮,”过了许久,江临低声骂自己,“没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