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浮站在树下笑得不亦乐乎,指尖放出几缕傀儡细丝,轻轻割断缠住衣袍的树枝,蓝初月才安然落到地面。
高空的洛空看众人都落地了,才收了玉伞,身姿轻飘落地,闻彤也收拢蝶翼飞过来,几拨人终于全部汇合到一处。
孟浮一看见他们,立刻忍不住吐槽:“风行主大人,你也太离谱!魔界不能御剑这么关键的事,非要等我们跳下悬崖才想起来提醒?”
洛空神色坦然从容:“我以为诸位早有耳闻。”
渡云垂眸拭去发梢水珠,心底却反复推敲着水下呼吸的诡异异象,暗自压下满腹疑云,面上平静无波。
孟浮甩了甩衣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魔渊外围,啧啧两声:“氛围感倒是拉满,怎么一只魔物都看不见,未免也太冷清了。”
蓝初月整理好衣袍,缓缓道:“这片属于外围缓冲渊地,本就少有驻军。越往魔宫深处行进,戒备只会越发森严。”
几人稳步前行。
一路无话片刻,孟浮耐不住安静,又凑去顾望然身侧:“顾兄,你成天冷冰冰的,真的不会无聊吗?”
顾望然目视前路,淡淡回:“不会。”
“骗人。”孟浮笑,“你肯定闷坏了。”
她话音刚落,前方暗处骤然窜出数道黑影,魔气暴涨,低吼声四起,拦死整条前路。
是魔兽。
煞气扑面,来势凶狠。
蓝初月即刻凝起月华屏障:“戒备!”
渡云抬手将闻彤护在身后,众人正欲抬手应战,一道纤细丝线已然如电光掠出。
孟浮指尖轻抖,漫天细密傀儡丝线破空铺开,精准缠绕锁住所有魔兽四肢,她轻笑着轻叹:“正好,这下不无聊了。”
指尖微微收拢。
咔咔数声清脆骨响此起彼伏,一众凶悍扑杀而来的魔兽瞬间被锁死关节,动弹不得,齐齐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
孟浮拍了拍掌心浮尘,回头挑眉得意:“看吧,我就说我根本不怕魔界。”
顾望然垂眸扫了一眼满地瘫软的魔卒,面无波澜,清冷的眉眼间,却极淡极浅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林间残留的魔气缓缓四散,倒地的几只魔物被傀儡丝锁死四肢,只能发出细碎沉闷的低吼,再无攻击性。
几人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魔物,眼底都带着几分疑惑。
初入魔界,本该处处杀伐凶险,可拦路的只有这几只零散异兽,全程不见任何正规魔族身影,实在反常。
孟浮挠了挠头,率先开口:“奇怪啊,传闻魔界步步杀机,怎么就几只小怪拦路?魔兵呢?”
众人皆是不解,唯有洛空神色如常,闻彤更是一脸熟稔故土的平静。
见几人困惑,闻彤主动开口解释,缓缓道清魔界真正的规则与疆域划分:“你们误会了。魔界和外界传闻的蛮荒炼狱完全不一样。整片魔界以魔山为界,清清楚楚分为东西两地,境遇天差地别。”
她抬手指向远方横贯天地的巍峨黑山,娓娓道来:“魔山东侧,是魔界正统疆域。山下那座最繁华的城池,便是魔界第一大城——不夜城,烟火繁盛、秩序安稳,和人界城池几乎别无二致。此地所有有灵智、能化形的魔族,尽数受魔宫法度统辖,归魔尊管束,恪守规矩,不会主动攻击外来修士。而魔山之巅,便是历代魔尊居所——魔宫,是整片魔界的权力核心。”
话音微顿,她又指向另一侧荒芜暗沉、黑雾翻涌的远方荒原。
“而魔山西侧,才是真正凶险之地,名为魔域。这里遍地都是无法化形、没有神智的野生魔兽、蛮荒妖魔,没有灵智、不受管束,只凭凶性本能厮杀掠食。往日偷偷窜去修真界作乱、为祸四方的,全是这批无智异兽。”
“魔域最尽头横着一条万古不息的奈河,也称冥河。河水隔断两界,河的那头,便是妖界。”
众人闻言恍然,瞬间解开了心底的疑惑。
一旁的洛空适时补了一句,语气清淡从容,佐证了闻彤的说法:“我们方才坠落的无涧深渊,连通巫山无涧涯的天际天裂,是修真界与魔界唯一的互通入口。魔界正统魔族皆守秩序,主动伤人的从来不是魔族,只有失控无智的魔物魔兽。方才袭击你们的,只是从魔域溜过来的零散野怪而已。”
渡云闻言心头了然,眼底疑云尽数散去。
孟浮恍然大悟,拍了下手:“难怪!我还以为魔界全员好杀,白紧张这么久!合着有脑子的魔族都守规矩,搞事的全是没脑子的野兽。”
蓝初月轻轻颔首,神色释然:“如此便说得通了。看来我们此行交涉,远比传闻中稳妥,只要不踏入西侧魔域,便无需忌惮魔族争端。”
顾望然问:“那我们现在所在位置是?”
洛空:“这里,正是人界与魔界的交界,魔界最东边——绝云间。”
这地方的风景,简直是天地搞出来的神奇彩蛋,硬生生被劈成两半,画风完全不一样。
东边是妥妥人界画风:晴空流云、天光温柔,风里带着草木的清爽,安宁又明媚。
转头往西,直接切换魔界夜空:沉沉黑夜笼罩四野,万古不褪的幽暗铺满天际,一轮独属于魔界的赤红圆月悬在夜空,血色微光漫遍荒林,冷冽又神秘。
一边天晴,一边夜沉。
刚好应了那句老话: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渡云站在这条无形的分界线上,水渍还挂在衣角,脚步莫名顿住。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软软的、模模糊糊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