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倏忽而过。
巫山耸立云海尽头,是两界唯一相通的隘口。
此处上接九天仙雾,下临万丈魔渊,半壁青山澄澈灵秀,半壁长空暗沉如墨,仙魔两气在天际剧烈对冲,翻涌成层层灰紫雷云与熊熊烈火。
最先立在关口崖边的是洛空。
风行主一袭单薄蓝袍,手持素白油纸伞,立在山风最烈处,目光淡淡落向脚下翻涌的魔气深渊,神色无波,不知在思忖什么。
孟浮落地就伸了个懒腰,半点没有入魔界的紧张,随口笑道:“终于来了。仙门待得乏味死了,魔界听着就热闹。”
蓝初月看她一眼,无奈提醒:“你姐姐让我看着你,别贪玩了,我们是来交涉的。”
“知道知道。”孟浮摆摆手,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顾望然,笑得分外自然,“顾兄,上次沧海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这次带我闯魔界,也算二度护我了。”
顾望然神色冷淡,典型无情道模样,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只是唇边极轻压着一段细碎柔和的小调,无意识低哼,又极快敛去,反差极淡。
蓝初月正色开口,收拢散漫气氛:“时辰到了,通道稳定。入魔界后统一行动,不私自离队,不触碰魔渊异物,戾气扰心,大家各自守好心性。”
几人悉数应声。
渡云低头看向身侧的闻彤,轻声道:“等会儿跟紧我,别乱跑。”
闻彤轻轻攥住他一截衣袖,眼底笃定:“放心,我持有魔宫令牌,这层天障伤不到我们,由我带路,我认得安全路线,不会误闯禁制禁区。”
洛空将油纸伞握在手中,语气松弛淡然:“动身吧,不必太过紧绷。”
话音落下,六人齐齐迈步,自无涧涯悬崖纵身一跃,向着万丈魔渊纵身跳落。
闻彤抬手,掌心一块暗纹魔牌微光流转,一层淡淡的暗色结界笼罩住全部六人。
四周噼啪炸响的雷火、肆虐冲撞的天劫屏障擦着结界外壁呼啸掠过,烈火雷光尽数被挡在外,伤不到众人分毫。
天光飞快消散,清新仙风转瞬变成厚重浑浊的魔气,四周迅速沉入昏暗。
下坠途中,众人本能抬手掐动法诀,打算御起飞剑稳稳降落。
渡云灵力刚刚催动,却猛地被这片天地狠狠压制,掌心灵光骤然黯淡,竟连法器都化不出来了。
就在众人一脸错愕的时候,洛空神色从容,缓缓开口:“哦,忘和你们说了,在魔界修为会被压制,不能御剑飞行。”
几人:“……”
闻彤:“啊??我怎么不知道……”
场面瞬间两极分化。
洛空反应极快,玉伞“哗”地撑开,伞面兜住下坠的冲力,就这么安安稳稳悬浮在空中,蓝袍随风轻扬,清冷优雅,仿佛只是在空中散步观景。
闻彤本就是魔族,不受魔界法则束缚。她身后唰地舒展一对通透流光的透明蝶翼,薄如蝉翼,轻轻振翅,稳稳停在半空。
余下四人法术失灵,一脸猝不及防,径直顺着气流直直往下方山间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不停。
孟浮在空中往下掉的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吐槽:“不是吧!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渡云试图用云丝抓住些什么,结果灵力受限,扑通一声闷响,不及反应渡云一头扎进山底冰冷的河水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彻底包裹,猝不及防之间接连呛进去好几口水,喉咙又干又涩,一阵阵发紧。他下意识收拢气息,打算闭气稳住身形。
可就在这一刻,他心里猛地一跳。
方才慌乱之下,他好像……刚刚在水里吸进了一口气?
渡云满心惊疑,暗自试探着,小心翼翼再次吸气。口鼻浸在冰凉河水之内,吸入并没有窒息刺痛;等到向外吐气之时,一串串细碎气泡从他鼻翼悠悠飘散,缓缓升向水面。
他竟然真的可以在水中呼吸。
他脑子一片混乱。
自己虽说身为水系修士,也仅仅只是憋气的时长比旁人久上几分,从古至今,哪里听过水系修士能够直接在水下自由呼吸的道理?这种事闻所未闻。
渡云保持着坠落入水的姿势,悬浮在幽暗的河水之中,怔在原地,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就在他失神发呆的片刻,一只手掌忽然自身后探来,稳稳托住他的肩背,用力将他往上一拖,直接把人带出水面。
顾望然半浮在河水之中,眉头蹙起,几分无奈写在眉眼间。他坠落时同样落入这条河道,转头便看见渡云滞留在水底一动不动,心头不由一紧,立刻上前将人拖出水面。
“你怎么回事?好歹是水系修士,落水为何在水底失神不动?”他伸手扶住渡云胳膊,往河滩带。
刚浮出水面的渡云瞬间收敛住眼底那一丝震惊,神色迅速平复下来,面上看不出半分方才的错愕。
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落,可思绪已经飞快转过几圈,把水下能够呼吸这件事死死压在心底。
这件事太过蹊跷,缘由不明,眼下绝非当众吐露的时机,等回去问问师尊吧。
“方才被下坠冲得一时恍惚。”他语气平稳,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不动声色挣脱开一点力道,脚下踩水,快步踏上河岸。
二人刚踏上河滩,不远处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原来孟浮与蓝初月坠向了那片密林。孟浮身手灵活,借着枝桠缓冲,轻巧翻身落地;蓝初月运气欠佳,衣摆死死勾在高高的树枝上,悬在半空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