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风雪皆无,屋内屋外一片静谧。二人寻了居所门前空旷的土地,一同俯身,将那截梅枝浅浅栽入土中。
泥土微凉,落雪无声。
“我去河边取水来浇灌。”清云抬手拂去衣上尘土,轻声叮嘱,“你在此处等我,莫乱动。”
“嗯。”谢玦乖乖应声。
清云转身离去,步履轻缓,转瞬便消失在林间小道。
庭院之中只剩谢玦一人,他垂眸静静凝视着刚栽下的梅枝,枝桠纤细,花苞青涩,安安静静立在土里,毫无盛放的迹象。
他心生喜爱,下意识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粗糙的枝桠。
下一瞬,尖锐的木刺骤然刺破指尖肌肤。
细微的刺痛传来,一滴温热的赤红鲜血,缓缓渗出指尖,坠落而下,精准滴落在梅枝的根茎之处,渗入泥土之中。
不过刹那,异变骤生!
原本青涩紧闭、毫无生机的零星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绽放。
枝桠飞速抽芽生长,纤细的枝干迅速蔓延舒展,扎根破土,蓬勃生长。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原本短短一截细弱梅枝,竟疯长成一株亭亭玉立的完整梅树!
满树红梅骤然盛放,灼灼绯红缀满枝头,花香清冽悠远,漫溢整座庭院,在常年混沌萧瑟的绝云间,开出了一树独一无二的灼灼春色。
风声微动,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清云提着清水归来,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红梅满树的奇景,清冷的眼底,骤然掀起一抹浅浅的波澜。
谢玦还僵在原地,指尖细小的伤口还凝着一点猩红,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头望着满树繁花,眼底满是怔然与不可思议。
“我、我只是碰了一下……”少年声音轻得发懵,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他明明没有半点灵力、魔气、妖力,双丹尽废,是彻底无法引动任何术法的人。不过一滴寻常鲜血,竟催生出这般逆天异象。
清云缓步走近,将手中水桶轻轻搁置一旁,抬眸细细打量这株骤然成型的梅树。眼眸微凝,丝丝缕缕极淡的微光扫过枝干花蕊,探查其中异动。
花香清冽,萦绕鼻尖,草木生机旺盛得过分,而这股生机的源头,清清楚楚,来自方才坠落的那一滴血。
“是你的血。”清云轻声开口。
他侧头看向身侧怔愣的少年,目光温柔,却藏着深深的探究。
“你无双丹、无法术,可你的血,绝不普通。”
天魔与妖族至高混血,哪怕本源双丹被尽数剜去、灵脉尽废,刻在骨血里的天赋与逆天根基,从未消失。
或许只是从前重伤濒死、魂魄流离,无人触发,无人唤醒。
今日一滴鲜血落土,无意间彻底引动了他深埋骨血之中的本源神性。
谢玦愣愣抬手,看着自己指尖愈合的细小伤口,心里又奇又软,还有点小小的雀跃,冲淡了前些日子无法修行的失落。
“原来……我也不是全然没用。”他低声喃喃,眉眼微微弯起,眼底又亮起一点细碎的星光。
清云站一旁静静看着他,心头微温,抬手轻轻拂过一枝低垂的红梅,花瓣柔软,暗香浮动。
“绝云间万年无花,你是第一个。”
风过枝头,满树红蕊轻轻颤动,簌簌落下零星花瓣,落在青石地面,落在二人肩头。清冷的居所庭院,第一次有了鲜活暖意,有了人间才有的温柔景致。
谢玦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梅花瓣,指尖轻轻摩挲,忽然弯眼笑了:“那这棵树,就是只属于绝云间、只属于我们的梅树了。”
清云垂眸望他,月色般温柔的眼底盛着满树红梅的光影,轻轻应声:“嗯。”
“是只属于你的梅树。”
一字落定,温柔缱绻,落得安稳绵长。
他俯身拿起水桶,抬手以仙力引动水流,细细浸润梅树根部,清水入土,草木生机愈发蓬勃。
“既然活了下来,便好好长着。”清云轻声道,“往后绝云间,便有一树红梅等春来。”
既然活了,就要好好活下去啊,小猫。
人间万般风物,皆值得你去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