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望舒无所谓的笑了笑：“沈医生，不，大嫂，我清楚。科学研究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要得到一个结果，或许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努力。我的身体能维持现在这种状态，已经很幸运了。”

沈青禾被那声大嫂叫得瞬间有点无所适从，又被韩望舒后面的话说得郁气尽消。

徐星野坐在旁边，看着桌面上的那个硬盘，没有说话。沈青禾交代完事情，站起来准备走。徐星野叫住了她。

“大嫂，那些视频和报告，我能看看吗？”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望舒。

“只要望舒同意。”沈青禾沉默了几秒，“只是那些东西看了会不太好受。”

“我明白。”徐星野说。

沈青禾没再劝。

“你们自己决定吧。”说完她就离开了。

“可以吗？”徐星野转头看向韩望舒。

“想看就看吧。”韩望舒叹息，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的安静。

徐星野很快搬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上移动硬盘之后，调出了文件目录。文件夹一个一个排在那里，按日期命名。

他点开了第一个。

视频不长，几分钟。

画面是灰区实验室的隔离舱，韩望舒躺在里面，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旁边的心率监测仪跳得很快，急促的嘀嘀音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听得人心中愈发焦虑。

过了一会儿，画面里的韩望舒开始抽搐，不是那种轻轻的抖，是整个身体在床架上弹动，像正在被强烈电击。

有几个人冲进来用力按住他的身体，给他的胳膊上注射了什么东西。慢慢的，他安静了下来。

徐星野没有快进，他一个一个看下去。

第二个视频里，这个时候，韩望舒的耳朵已经冒出来了，黑色的，竖在头顶。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

他已经不认识人了，对着镜头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整个人呈现出的是一种如野兽般的攻击性，他飞速跳向监控镜头，利爪一下子就将那颗监控镜头弄坏了，瞬间屏幕内一片黑暗。

徐星野看着那个画面，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第三个视频里，韩望舒蜷缩在隔离舱的角落里，尾巴从身后伸出来，缠着自己的小腿。他的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可依旧看不出任何人类的特征。

文件数量很多，徐星野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他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将视频一个一个地点开，一直看到最后一个。

末了，徐星野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想要站起来，腿麻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韩望舒洗漱之后回卧室躺下，手里正拿着手机翻看。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见徐星野已经走进了卧室。

“看完了？”他坐起身，问。

徐星野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盯着韩望舒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扑倒在床上，脸埋在他肩窝。

徐星野的力道很大，让韩望舒都感觉到身体有些生疼。

韩望舒的手搭在徐星野后背上，又问：“怎么了？”

徐星野依旧没有回答，但他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

韩望舒感觉到肩窝那里湿了，温热的，一片一片洇开。他没有再问，也没有推开。

于是，徐星野就这么抱着韩望舒哭了一整夜，最后还是哭着睡着的。他全程没有出声，就是抱着韩望舒把脸埋在他脖子里，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韩望舒仰躺在床上，手搭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徐星野的头发被他摸得乱糟糟。

天亮的时候，徐星野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他费力的睁开眼，看到韩望舒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徐星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别看我，丑。”

韩望舒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放在徐星野枕头边。

“补充点水分。”他说。

徐星野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的眼睛还肿着，眼皮厚得像贴了两层什么东西，看东西都有点费劲。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望舒。”

“嗯。”

“你那时候，疼不疼？”

韩望舒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因为他那时候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的记忆。

徐星野躺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新的一天又到了，他们还剩下一天时间。

尽管直到下午的时候眼睛还有点浮肿，但徐星野依旧来到公司，亲自给程经理安排工作事宜，也顺便一个电话将导演叫来。

徐星野将电影的所有后续工作都交给导演，并跟他说，电影制作完成之后，所有的发行项目也都由他全权负责，这个决定让导演受宠若惊。

而且，徐星野还意味深长的对导演说：“这部电影用不着砸太多经费宣传，到时候自然会爆。”

这时候的导演还完全摸不着头脑，结果没过几天，他就明白了徐星野这句话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