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提早几日抵达了京城。
勒紧马缰,阿白和叶疏云牵着马跟在鸩子先生身后,缓步往前走,一层一层地过了城门口盘查,才踏进这座又高又厚的城门。
入目就是热闹的都城景象,长街又宽又平,车马不断,两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和谈笑声搅在一处,换在往常,叶疏云少不得要好好看上一阵子,这会儿倒是半点心思都没有。
虽没心思看热闹,却能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来,整座京城都罩在一股紧张又古怪的气氛里。禁军和巡城兵卒来来往往,戒备比往日严了好几倍。
茶摊上,几个客人压低了声音。
有人道:“听说了吗?平原王举兵起事,兵败殒命在武林大会上了。”
“不能吧?平原王镇守藩地那些年,轻徭薄赋,逢灾年还开仓赈粮,我老家就有亲戚得过他的好处。”
“贤王啊……说是兵败,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在外头讲。”
“怕什么,谁不知道是毋家搞的鬼。可人家势大,你能怎么着。”
“唉。反正不管龙椅上坐的是姓刘的还是姓毋的,只要还能安稳过日子,跟咱们有什么相干呢。”
叶疏云听得越发坐不住,他放下手中凉透的茶水,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师父,那人到底何时来?没多久宫门就要落锁了,他真能保证咱们今日进得了宫吗?”
鸩子眼神飘忽,含糊道:“乖徒儿,劝你莫急,越急越没好事。对了,之前为师问过你,此番进京,是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臭小子,现在还是一样的回答吗?”
叶疏云眼神坚定:“师父不必再问,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计较代价,我只想要他活着。”
“好,那便好。”鸩子先生咳了声,“我只是怕你临阵脱逃,你记好你说的话,念着你该惦记的人就是了,万事以救人为先,即便有不得已,也不是为师存心害你。”
叶疏云:?
“他来了。”鸩子先生越过叶疏云看向他身后,直起身子。
阿白和叶疏云一起转过身。
一名寻常男子缓步走过来,只低低说了声“跟我来”,便转身走了。
三人赶紧跟上,一路无话,路上叶疏云都在打量这个人,此人一身粗布麻衣,是最寻常的市井装束,看着就像个赶路的平民,可他背有点驼,姿态又谦又恭,嗓音又尖又细,皮肉又细又白,全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
叶疏云一眼就看穿了,这不是寻常百姓,其实是刻意藏着身份的禁宫内侍。
天快黑了,宫门落锁的最后一刻,几道人影悄然候在僻静的皇宫侧门。
这名内侍和侍卫低语几句,回身点头,不用多说,三人默契随行。
他对宫里的地势熟得很,专挑偏僻没人的宫墙小径走,一步一步都避开了巡宫禁军的耳目,最后领着三人从一处底层宫人专用的偏门,悄没声地潜进了深宫。
进了宫,那人才直起腰来,自报是常公公。他先把三人带进一间简陋的内侍值房,褪下身上的市井布衣,换了一身青色内官官服。
青衣内官品级低微,丢在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正好方便藏住行迹,在各宫苑之间自由往来。
更衣完毕,常公公神色肃穆,抬手引路,带着众人走向深宫最僻静的一处院落。
这院子没人来,院门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连个走动的宫人都不见。
静得有点邪门,叶疏云心里开始发毛,这哪里是给人换衣裳的地方。
临行前鸩子先生早再三叮嘱过,进了宫不许乱说乱动,诸事都听常公公调度。可是这院子实在诡异,空气里甚至闻得到一点铁锈味。
叶疏云难免心里打鼓,他侧过头去看鸩子先生,眼里全是询问的意思,师父怎么会由着人把他一个人带进去呢?
“你们二人随我进去。”常公公看了阿白和叶疏云一眼。
鸩子先生这才开口:“阿白不过是个随行赶车的马夫,粗人一个,不入内廷,在外守着就行。这位叫叶疏云,是老夫贴身随行的学徒,可随你入内听差。”
常公公打量片刻,微微点头,示意叶疏云跟上。
叶疏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忐忑压了下去,独自跟着常公公踏进紧闭的院门。
他还没看清屋里是什么光景,数名值守内侍便一窝蜂涌了上来。动作又快又硬,根本不给他反应和躲闪的余地。
一转眼,他身上的衣裤就被扒了个干净,微凉的殿风裹着寒意,贴上光着的身子。
叶疏云浑身发僵,瞳孔猛地一缩。
此处竟是宫中专属净身的静室!
滔天的惊惧一下子卷住了他全身,他抖得厉害,手脚冰凉发麻。没人能帮他,这地方陌生,器具泛着寒光,旁边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那股绝望一层一层堆上来,眼看着就要把他压垮。温热的泪水一下子就蓄满了眼眶。
哽咽与惶恐堵在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