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伊法缓步从休息区走出来,双手各端着一杯冒着温热白气的热饮,整个人看起来从容闲适。他的身后紧跟着塔尔法一行人,除去那位莫名消失的剧院工作人员,此刻在场的十三个人,已然全数聚集在剧院大门口。
众人并肩而立,一同望着门外肆虐张狂的风雪,纯白的雪幕隔绝了整个世界,沉甸甸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小叔,这是给我的?”裴晏青见状,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热饮,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稍稍驱散了浑身的寒意,他才沉声开口汇报:“外面情况比我们预想的糟糕太多,视野彻底被风雪封死,全城断联,卫星信号完全消失,紧急通讯电话全部打不通,艾莉刚刚出去探查过,外面整片区域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那还真是糟糕透顶。”欧伊法闻言,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几分,深深认同这句话。
艾莉从沙发上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冻得发酸的胳膊,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她抬眸呆呆望着门外潇潇落雪,狂风翻涌,脑海中忽然闪过多年前雪原深处的那场极寒风暴,心境沉沉。
她侧头看向墙角的储物箱,箱子里存放着剧团彩排备用的各类物资。
“好在今天只是彩排,到场人员不多,物资还算充足。”她开口安抚众人,“若是明天正式演出才遇上这种级别的暴风雪,人数翻倍,物资绝对不够分配。如果再过一段时间,风雪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大家就只能暂时留在这里过夜避险了。”
“首席,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们贸然留宿在这里,会不会有隐患?”尤菈依旧满心担忧,小心翼翼问道。
艾莉浅浅笑了笑,抬手挠了挠脸颊:“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欧伊法眉眼微弯,适时接过话头:“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好的选择。多谢剧院这边预留了休息区域与物资。外面风雪凶险莫测,滞留室内过夜远比贸然外出冒险安全,我们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安心等候风雪平息。”
艾莉点头附和。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折返休息区休整时,欧伊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视线骤然一顿。
他注意到了独自立在大门口前的根纳季。
男人背对众人,双手合十,正对着门外狂暴的风雪静静祈祷。他的身形紧绷僵硬,姿态虔诚又惶恐,心事重重,仿佛被无形的压力裹挟。
欧伊法的眸光闪烁,心头微动,一时来了兴趣,缓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开口打趣:“根纳季,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不累吗?你对着风雪虔诚祈祷,是在挂念远方的家人?”
根纳季对他的触碰与问话浑然未觉,依旧自顾自地颤抖着,低声反复祈祷。他的额头布满冷汗,眼神惶恐不安,尽是小心翼翼的祈求,仿佛生怕自己的祷告得不到回应。
“求求祖国母亲,求求祖国母亲……庇佑今夜一切平安无事,保佑我可以平安回家……”
虔诚的呢喃反复回荡在安静的角落。
“祖国母亲吗……是祖国母亲在召唤?”欧伊法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笑意褪去,像是忽然联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根纳季。
就在这时,科科塔尔快步朝众人走来,面色凝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告知众人眼下的困境:“这里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室内寒气越来越重,必须稳住室温,不能再继续变冷了。但现在有个很棘手的问题,取暖物资严重不足,我刚刚仔细清点过所有储备,可用的驱寒灯,仅仅只剩四五把而已,根本撑不住这么多人取暖。”
“那也必须把大门关好,总比任由寒风灌进来要好。”阿弥莎立刻上前几步,伸手合力将剧院的大门合拢,隔绝了门外的飞雪。
众人在轻松的氛围里闲聊,渐渐互相熟悉起来,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晚上。可惜难办的是,从中午下的雪来到了晚上,依旧没有要减弱的迹象。
“够糟糕的,看来今天晚上的暴风雪是不会停了,晚上比白天危险得多,看看外面的设施,连个灯都没有点着,漆黑一片。”艾莉站在窗户前,双手环胸,“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大家就在这里留宿吧,尽量不要外出。”
她转头继续说:“稍后会带大家去看剧院内的各个区域,剧院里头有贵宾室,想睡在贵宾室或者是休息室的都可以,除此以外,若是想睡在舞台上、观众席上我们都不会有过多的阻止。”
扎维德听后,撇了撇嘴:“睡在舞台上就算了吧,要是明早,风雪停了,早早来到的观众看见这一幕,起不是以为是什么猎奇的剧目,噢!这里还有人在舞台上表演睡觉呢,这不叫人尴尬吗。”
“表演睡觉,那挺新奇了。”欧伊法叉着腰点点头,“什么时候可以把这种剧目搬在舞台上?”
艾莉尴尬地轻咳几声,一手握拳抵在下巴,说:“别再开玩笑了,两位先生,你们要是有谁想要睡在贵宾室的,我让几位姐妹们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随后,众人就跟着其他的芭蕾演员去往了贵宾室。见众人离开休息室,裴晏青刚刚和阿弥莎比喝「美味转盘特调」,喝的有些迷糊,他在朦胧中瞧见池樾站在窗前,池樾抬眸,直视窗外的那轮孤月。
弧月像是血玉,在夜空点缀。上帝创造了血月,它却不能治愈风雪中的疯狂,因此,受到指责的永远不是恶魔,是月亮。
裴晏青举着「美味转盘特调」,一晃一晃地走过来问:“你在看什么?”
“是弧月刻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