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伊法没有反驳。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被单。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件事，总不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吧？目前是没有证据支持几个人能真正“同时做同一个梦”??，梦是个人大脑在睡眠中的活动，每个人都是独立做梦的。集体共梦，除非是两个人在睡前交流了相似话题或受到相同信息刺激。”

裴晏青沉默。

那个画面还刻在他脑子里。瘦弱的少年跪在甲板上，脖子上的绳子越勒越紧，眼睛直直地望过来。而他站在人群里，把脸转开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懊悔、愧疚、恐惧，全都真实得不像是一个临时编出来的剧本。

“我不知道。”裴晏青说，“但我想去问问欧勒伽。”

欧伊法侧过头看他。“你觉得他会知道？”

“那盘马卡龙和茶水是他端出来的。”裴晏青站起身，“而且，他在梦里是第一个醒的人，他或许也知道那盘甜点里有什么。”

他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欧伊法。

“小叔。”

“嗯？”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欧勒伽。”

欧伊法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裴晏青推门出去，沿着走廊往普通病房区走。欧若拉跟在他身后，猫耳耷拉着，步子很轻。裴晏青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欧若拉，那天的马卡龙，是你做的吗？”

欧若拉摇了摇头，猫耳晃了晃。

“不是我。是大坏蛋做的，他说要给大家尝尝他的手艺。我那天只顾着吃，根本没管别的。”她顿了顿，抬头看裴晏青，“你是在怀疑他吗？”

裴晏青没有回答。他走到欧勒伽的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欧勒伽的声音：“进来。”

裴晏青推开门。欧勒伽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臂上缠着新的绷带，气色比欧伊法好一些，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散笑意。塔尔法坐在他旁边的床上，正低头削苹果。看见裴晏青进来，欧勒伽扬了扬下巴。

“呦嘿，醒了？”他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要来个苹果吗？这是小塔先生削的，手艺不错。”

裴晏青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欧勒伽手臂的绷带上。

“马卡龙里的致幻剂，”他说，“是你放的吗？”

欧勒伽的笑容停了一拍，塔尔法削苹果的手也顿住了，病房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欧勒伽慢慢地收起嘴角的弧度，把原本跷着的腿放下来，坐正了身体，他直直地看着裴晏青。

“你觉得是我？”他问。

“那盘马卡龙是你端的。”裴晏青说，“而且，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欧勒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转头看了一眼塔尔法，塔尔法没有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动作很慢。

“你说得对，我确实碰过那东西。”欧勒伽说，“至于你说我手上的伤，也没什么，醒来摔了一跤，把手臂摔骨折了。”

裴晏青的眉心一跳。

“但我可以说个问题，以太工程学院的水质，似乎出现了问题。”欧勒伽靠回椅背上，看着裴晏青。

“我在厨房做马卡龙的时候，感觉做出来的马卡龙不对劲。”欧勒伽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面粉发酵的状态不对，烤出来的成品味道发苦，而且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对食材很挑，一点怪味都吃得出来，所以我就尝了一口。”

他摊了摊手：“尝完之后，我就知道坏了。那味道跟我在很久以前闻到过的一种东西很像，能让人产生幻觉。我吐掉了，但你们来得太快，我没来得及换掉那盘成品。”

裴晏青皱眉：“你是说，水质有问题？”

“面粉需要水来和面，茶水也需要水来泡。”欧勒伽道，“以太工程学院的水源，按理说是从高空云层收集过滤的，应该很干净。但我那天用的水，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金属味，也不是氯味，更像是某种……怎么说呢，甜腥味。”

“甜腥味？”欧伊法不知什么时候也拄着输液架挪到了门口，靠着门框听了一会儿，“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味觉出问题了？”

“我味觉好得很。”欧勒伽瞥了他一眼，“不信你们自己去测。”

欧若拉叉着腰，猫耳竖起来，瞪着他：“大坏蛋，你该不会是在推卸责任吧？明明是你端出来的东西有问题，现在反过来怪水？”

欧勒伽挑眉看她：“我要是推卸责任，我大可以直接说不知道。但我告诉你们，那水有问题，你们去查一查就知道了。如果我说的不对，我认罚。”

欧若拉还想说什么，裴晏青开口了：“测一下也无妨。”

他转头看向塔尔法：“塔尔法学长，以太工程学院的水源系统，一般归谁管？”

塔尔法放下水果刀，沉吟片刻：“学院的水源归后勤部统一管理，但后勤部只负责日常维护，真正的水质检测和报告，是由学院的公共健康中心负责的。不过……”

他顿了顿：“按照以太工程学院的制度，任何水质异常的报告，需要上报给院长，由院长批准启动调查程序。”

“院长现在不在。”裴晏青说。

“对，索拉里斯院长去外勤了。”塔尔法点头，“但代理院长这几天一直在校内，我昨天在行政楼附近见过她。”

裴晏青沉默了一瞬。代理院长，希勒伯斯黑。如果水源真的有问题，而代理院长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这是巧合吗？

“我们得先拿到证据。”裴晏青说，“欧勒伽，你那天用的水，还有剩下的吗？”

欧勒伽摇头：“我早就倒掉了。但是厨房的水龙头还在，如果水质没变，现在接一瓶拿去测，应该能测出来。”

“那就去接。”裴晏青转身往外走，“欧若拉，你知道学院的公共健康中心在哪里吗？”

欧若拉点头，猫耳一晃：“知道，就在教学区西侧，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