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英雄。”春日樱低声说,她蹲到地上,双手抚摸着随风微漾的草地,尖尖的叶芒带着柔软的突刺,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些调皮的草地上,没有注意到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滴,风声呼呼的,将泪水落下的声音吞没。
沢田纲吉看着天空,此身为世界意识,但他也没有察觉到那滴眼泪,或许就算察觉到,也会以为是自己的。他没有哭,但他心里的眼泪是大雨。
该去见见他们了。
沢田纲吉想,该去见见那些在时间中安睡的伙伴了。
“春日,要去见见狱寺他们吗?”
和春日樱相遇的那个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已经快乐的生活在另一条世界线上,沢田纲吉没有继承十四岁自己的记忆,但他依然知晓春日樱是他认可的同伴。
他们应当进行最后的告别。
“春日?”
温柔的呼唤从头顶传来,春日樱深吸一口气,将闷在心口的那种胀郁吐出去,她抬起头,眼底泛红,视线向上看时,甚至带着些狠厉。声带因为紧张而绷紧,震颤时发出的声音都是尖的。
“为什么要去看他们?”沢田纲吉被问得怔住,又听到春日樱说,“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是谁?”
“白头发的?”
“是,那个白头发,出现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拉面。”
白头发的人很多,但端着拉面的就不多了,沢田纲吉愣愣地看向春日樱,他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发出一点亮光,小心翼翼地说:“你说的是川平大叔?”
一平打工的拉面馆老板就是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强大而危险,但相处几次之后,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只剩下无所事事爱吃拉面,对其更深的认识是在他成为世界意识之后,世界的时间里储存着川平的信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名叫川平的拉面店老板其实是导致彩虹之子悲剧的罪魁祸首——伽卡菲斯。但这个世界的伽卡菲斯已经消失很久了,久到沢田纲吉确定,对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为什么突然提到川平大叔?”沢田纲吉的语气带着一种隐忍着的希冀,他之后的话哦胡不敢说出口。
还有逃离命运的办法吗?
伽卡菲斯,世界曾经的守护者,在消失许久后,再度出现在另一个人口中,是不是代表着,世界还有其他足以挽救的方式?
“强制让我离开世界的人就是他。”春日樱似乎还能想起对方挥手时镜片下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在从未见过她的情况下知晓她的身份,那么那个家伙对世界即将到来的灾祸显然不是完全不知,既然如此,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淡定。
他不在乎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吗?
沢田纲吉告诉春日樱伽卡菲斯的真实身份,这让春日樱更加困惑。
身为世界的守护者,又为了什么不再守护世界?春日樱无法回答,她在那个尚未毁灭的世界里见过守护者,对方同她一样,全心全意爱着世界,甘愿将身体和灵魂都涂抹到救世的征途中,所以春日樱无法理解伽卡菲斯会为了一走了之。
她对上沢田纲吉的眼睛,那目光沉甸甸的,在童话故事里轻飘飘的希望在此刻重得让春日樱抬不起头。
她又回到在废墟上安抚仅剩的子民时的时候。
春日樱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嗓子,对沢田纲吉说:“伽卡菲斯一定是去寻找延续世界的方法了,他守护世界漫长的时光,也在未来战帮助过过去的你,所以他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
“而我也从之前的世界意识那里得到了重要的消息。”春日樱越说越冷静,过多的清晰被她屏蔽在思考的界限外,发生过的一切被压进慢速播放的胶卷,她一帧一帧地分析那些场景,那些对话,在其中寻找自己没有发现的信息,最终,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世界意识对我说过,你如今面临的一切都是你的命运。”
命运......
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从弱小的少年时代到彭格列的首领时代,他的一生都被这两个字眼贯穿,他打破过很多次命运,他本该习以为常,不管是对命运,还是对打破命运。
可当这两个字再度出现在他耳边,面对无能为力的死亡,他终于对命运出生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怨恨。
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即使有些怯懦。
他本来可以和珍爱的人度过一生,即使生活在黑暗里。
他本来可以......
他有太多的可能性被该死的命运封锁,以家人、以朋友、以师友、以世界诸般美好为饵,让他成为甘愿引颈受戮的羔羊。
不再成为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