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尚未反应,脸上已多了一个巴掌印。步千里被打得耳鸣不止、头晕脑胀,瞬间愣在原地。公孙粟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冷着脸的花余。
这一巴掌用力十足。公孙粟第一次见那副布满阴霾的模样,也被搞得怔愣良久。
步千里自小千娇百宠,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怒目圆睁:“你!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让你躺着出去!”
花余不形于色:“行。”
三人殴打成一团,尘土飞扬,又是在山门前,很是显眼。没一会儿便有人来劝架。白远山和沈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几人分开。可步千里的嘴不老实,肿着脸刚分开,又叫嚣起来。
“芦溪?切,她那人就是有问题,我们才不要她的。也就你们不厌来者不拒,真是可笑,我们不要的你还当成宝了?”
其余三人顿时不再言语,纷纷转目至沈丘身上。
沈丘其人温润寡言,喜笑厌庸,常常会因为公孙粟功课错误太多而闭门谢客。这次也是因为公孙粟大清早来烦他,他装睡不起躲过,谁知刚要下山避人,就碰巧遇见三人斗殴。
旁边人仍在喋喋不休,并未在意氛围变化。沈丘面带笑意上前几步,待要靠近,殊不知下一秒白远山挡在身前,躬身致歉:“师弟顽劣,口不择言,还望各位仙友海涵。”
沈丘笑颜依旧,没有说话,默默打了个手势。公孙粟瞧见,瞬间拉着花余向步千里扑去,登时又扭打一团。白远山见状无可奈何上前去拉,岂知他这一让,沈丘也扯着袖子跟了上去。
最后以步千里鼻青脸肿为代价,结束了这场战斗。这消息传得飞快,几人即刻被带去大堂,等着各家来认人。
站在空空如也的大堂内,几人把头扭向各处,谁看谁一眼都是嫌弃。
头顶的声音缓缓响起:“抬起头来,说说为何斗殴滋事。”
闻言,几人纷纷抬头,指责对方。奈何双手难敌六拳,以步千里抄写六百遍门规的惩处告终。
被处罚完,步千里和白远山被自家师尊带走了。至于其他三人,还需等自家师尊认领。
枕不识本就是闲来无事来逍遥的,早不知去何处溜圈了,实在不靠谱。而芦溪正在与圣离中人交谈要事,不便脱身,只能等枕不识来接。几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人盼到。待几人被带回去后,芦溪劈头盖脸地把他们狠狠地骂了一顿,顺便喜提八百遍《道德经》。
事后,静室门外风平浪静。院落中一方池塘里,青翠浮萍满塘齐聚,花卧敞闲,似得围在中央懒散欲坠,唯有伶仃几朵游离边角,张扬肆意。
闷热的风扫过花头,带着一抹霞红慌慌张张地穿梭窗棂,掠过书台上乱七八糟横放的纸张,将其吹洒一地。公孙粟弯腰捡起,胡乱地塞进镇纸下,将纸张搞得皱巴巴。
花余将纸张叠好放在一旁:“别乱放,占我地方。”
公孙粟捏了捏酸痛的手腕,哭嚎着:“啊啊啊,我抄不下去了,太多了,八百遍啊!三师伯太可怕了!!!”
鬼哭狼嚎的惨叫引起一旁的步千里嗤笑:“活该,叫你找事打架。”
公孙粟白眼飞上天:“切,你还笑我?你没打架,你在这?五十步笑百步!”
两人再度吵了起来。
“咚咚。”两道敲门声,守门弟子实在忍受不了魔音摧残,打断他们的争吵:“你们还是老实些,否则定是要再度被罚。”
步千里立即挺直腰板,坐得板正:“真是没想到,师尊竟然会找人看着我们誊抄。这也太多了。”
直直地坐了一会儿,他发现这样坐非常累,于是东摇西摆,忽然瞅见身边人的字:“你写的什么字?我怎么从未见过?如此……放浪,没有章法。”
花余移开卷面,没理他,兀自誊抄着。
公孙粟来了精神,也探头去看:“花浩绵,你不是练过字吗?怎么字还是这么……”
憋了许久,看花余一本正经地写,不想打击他的自信,最后忍忍还是说道:“丑。”
花余握紧笔杆,不言不语。人越围越多,他忍不住驱赶:“看够了吗?你们写完了吗?不知道要交吗?还想不想睡觉了?”
白远山坐在对面,一丝不苟地端正誊写着,一字一句道:“不睡觉也是写不完的。”
公孙粟迎上点头:“这么多,怎么可能有时间睡觉。”
花余看一眼白远山,突然感觉他挺可怜的,毕竟这件事他纯属是被迫参与,怪不得他。视线下移,落在他那字迹上,一撇一竖柔和隽秀,如雕如磨。皆说字如其人,用于他,不为过。
长沟流月去无声。入夜半分,几人连饭都没吃上。公孙粟早已精疲力尽,四仰八叉地瘫地不动:“好饿,好累。我错了,我再也不打架滋事了。”
“我也是。”步千里摸摸那扁平的肚子,垂头丧气道,“我们不会饿死在这吧?”
“沈泉枝,花浩绵,你们不饿吗?别写了,写不完的,放弃吧。”公孙粟努力地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到七师叔的好了,他从来不罚我们,也不骂我们。嗐,师叔啊,快来救命啊!我真的要饿死了。”
被他这一折腾,一点墨滴上宣纸。沈丘将纸团好丢在一旁,抽了张纸重新誊抄:“别喊了,饿上几日,不会死。”
花余手上功夫不停,尽所能地稳住那歪七扭八的字体,最后仍是放弃,道:“师尊刚出关没多久,自然罚不了你。”
“咚咚。”门再次被敲响。公孙粟无言以对:“我们没有吵架,别敲了,饿死了都。”
“哦,是这样啊,那我走了。”门外声音清朗,似带笑意,不是枕不识又是谁。
公孙粟惊喜:“师叔,您怎么来了!”
“来送饭。”他开了条缝,把饭盒递了进去,“五人份。”
闻言,步千里落寞的心情瞬间被提了起来。
枕不识:“我来当和事佬。你们师尊刀子嘴豆腐心,没想真的罚你们。”
公孙粟:“那这八百遍?”
“明日大会结束,回去谁还管你写不写,做做样子而已。”
“太好了,那我就不用写了!”
欢愉声随着浓重夜色洋洋伴风灌出。枕不识倚着半掩的门,萧凉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却显得那么轻柔,似是一层薄纱,轻轻地、悄悄地披搭在他眉宇,迷迷糊糊,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