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入宫接受教训的女子皆住尚仪局旁的命妇直舍,阁室相连成排,所有官家女子分室而居,奴仆一应不得带入内,一切照料皆由宫中女吏分派宫人。
一个个官家小姐,琼姿花貌,光艳逼人,她们久住京城,大都相识,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看着沈公公带进来的慕云栀,皆将视线转向她,窃窃私语,眼神有探究,也有敌视。
沈公公带着慕云栀到北面居中的一间屋舍,推开门:“慕娘子,教习的这些时日,你就住这间了。”
慕云栀无甚表情,颔首道:“多谢。”
“那咱家就告退了。”
“公公慢走。”
这间房以木格隔扇分为内外间,外间会客,内间闺房,整体并没有多宽敞,但屋内陈设雅致,青纱帷幔轻垂,瓷器罗列摆放,远超命妇直舍该有的规制,显然有人打点过。
慕云栀感觉自己像笼中之鸟,笼子再精美华贵,也终究限制了她的自由,他们之间的恨、爱纠缠不清,都没有理清弄明,如此这般,只让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失望。
齐国公嫡女清溪县主,户部度支郎中嫡女孟南星住在东侧的房舍,两人站在门口,孟南星手上绞着手帕:“县主去要这间房,都不给,原来是给了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呀。”
清溪县主看着那扇关闭的房门,眼神不善:“好了,她也得以不了多久,皇孙殿下难得露出软肋,家里面遣我们来,又不是为了当上皇孙的郡君,而是为了好好会会皇孙的这位心上人。”
孟南星道:“县主说的是。”
这天夜里趁着夜阑人静,慕云栀偷偷溜出了门,她才不要嫁给裴曜尘做劳什子郡君,谁愿意嫁谁便去嫁,既脱离了他的视线,她要的是找机会逃。
宫中路线复杂,慕云栀打算先探清探清地形,她刚打开命妇直舍的门,就和外面的守卫看了个对眼。
“呃……初来皇宫,觉得新奇,想逛一逛。”
侍卫语气冷硬:“姑娘,宫内有夜禁,请回。”
慕云栀啪的关上门:“我就不信了。”走到一处拐角,身形灵巧翻上墙,落地没有跑多远,便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侍卫面对面。
“呵,我说我梦游了,你们信吗?”
“姑娘,宫规森严,不可乱行,我们送您回去。”侍卫拦住了去路。
小小一个命妇直舍,如此多的侍卫,她不信没有裴曜尘的手笔。
门口的侍卫看见本应在内的人出现了在外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是镇静着开了门。
慕云栀进门后,心中不快,用力踢向一棵榆树,咬牙切齿道:“裴曜尘!”下一刻,个黑衣蒙面人从树上跳了下来,慕云栀吓得退了几步。
蒙面人躬身一礼,语气恭敬:“慕娘子果真敏锐,我藏得如此隐蔽,都被您发现了。”
慕云栀一脸防备,试探着问:“你是谁?”
蒙面人道:“我是殿下叫来保护您的暗卫,名唤丙一。”说着递上一个包袱,“您走的急,这是殿下为您准备的东西,里面有只竹哨,之后我会藏于暗处,您若遇到危险可吹响,我便会出现保护您。”
慕云栀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有金叶子、银锞子,以及她的匕首,各类药物、竹哨,还有衣裳。她瞬间觉得自己的所有反抗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蒙面人继续道:“殿下还说,您身边的朱小花、桑有用,殿下已命人带走,会严加教导,磨磨他们的性子。还望慕娘子行事莫辜负殿下的一番心意,属下就先告退了。”垂眸,拱手行礼,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慕云栀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他这是拿他们两人来威胁他,她若不好好接受教习,他们便性命不保。
心中蓦然一沉,双手用力捏紧了包袱,如今的他为达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喃喃自语:“裴曜尘,你何时才能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你越强行安排一切,我们越渐行渐远。”
——
翌日,卯时,天还未亮,命妇直舍的灯火已经燃起。
池嬷嬷站在院中央,声音醇厚,大声喊道:“各位姑娘,该起身接受教习了。”
不多会儿,慕云栀收拾好出门来,穿着统一分发的服饰,跟着众人朝着司籍司的讲堂而去。
司籍司的讲堂灯火如昼,池嬷嬷和仇嬷嬷两人已在院中等候,池嬷嬷脸瘦而长,眼睛狭小,看着严肃无比,仇嬷嬷体胖而脸圆,摆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