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嬷嬷双手交握于身前，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直到看向末尾的慕云栀，与身旁的仇嬷嬷对视一眼，旋即道：“从即日起，各位女娘将由我和陈某某一同教导，学好礼仪，以便适配皇孙殿下，或其他勋贵子弟。”

仇嬷嬷带着众婢女将《女诫》分发到每个女娘手中，声音尖细，说话时老拖着调子：“今日先做晨功，读《女诫》中的《妇行》，女有四行……”

众女娘依照吩咐翻开书页，齐声诵读，字句柔缓，声音散在空中：“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①……”

檐下烛火的光投在慕云栀脸上，暖黄色一片，朦朦胧胧，衬得她眉眼姣好。

慕云栀小声跟读，越看越觉得这《女诫》着实有病，只让女子依附丈夫，侍奉公婆，如同一个只能依附人，供人摆弄的玩意。

没察觉到仇嬷嬷已缓缓走到了她身后，扬起戒尺就朝着她的后背打去，慕云栀若有所感，抬眸，眼神凌厉，反手捉住仇嬷嬷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拧，将她推到在地。

仇嬷嬷疼得大叫：“哎哟，你个小丫头片子，竟敢对我动手，反了天了。”

慕云栀捡起戒尺，蹲下将戒尺指向她，一脸理所当然：“你不声不响就要动手打人，我还手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你来这里是接受教导的，居然动手打嬷嬷，一点规矩都没有。”仇嬷嬷看着慕云栀眼中的森冷，有些畏惧，声音越说越小，显得底气不足。

院子中的女娘都望向这处，清溪县主一脸鄙夷：“果然是乡下来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孟南星附和道：“可不是。”

池嬷嬷疾步走近，眼睛紧紧盯住慕云栀，像是将她剜了一遍：“慕娘子，你是来接受教习的，还是来打人的？如果你不想接受我们的教导，那你可以跟皇上或者皇孙殿下申请离开。”

慕云栀身体有瞬间绷紧，而又缓缓松开，是了，这里是皇宫，自己被架在这里，就算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要考虑小花和有用，裴曜尘，你处心积虑，会料到我会在这里受到磋磨吗？

她轻笑一声，目光却是峭然的：“你说的对，我是来接受教导的，请便吧。”

池嬷嬷眼神刻薄，带着轻蔑：“仇嬷嬷，将姑娘们都带去室内，我单独教导慕娘子。”

周围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女娘们都转去室内，院子中只余慕云栀和几个嬷嬷。

池嬷嬷绕着慕云栀打量一周，手中的戒尺轻轻晃动：“慕娘子，你先前不愿好好读《女诫》，想来是对里面的内容理解透彻了。那我来问问何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慕云栀看着过去，目光毫不露怯，带着一丝讥诮：“妇功就是女子要多看，多学，有一技傍身；妇言就是要多思多辩，所遇不公，敢于为自己发声；妇容，我的美丑何须他人定义？妇德……”

还未说完，就被池嬷嬷厉声喝止：“够了，不知所谓，粗野无比，你将《女诫》抄十遍。”

两个嬷嬷搬来一张矮案，放上笔墨纸砚。

慕云栀看了一眼：“如此矮，我要如何抄？”

“当然是跪着抄。”池嬷嬷推了她一把，另外两个嬷嬷立即上前将慕云栀按跪在地，手死死往下压。

慕云栀挣扎无果，肩背被按得发疼，这两个嬷嬷力气大得异乎寻常。

“不是只有你会武，抄吧。”池嬷嬷神情倨傲，俯视着她。

慕云栀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忍气吞声拿起了笔，她不过是这宫中的一朵飞絮，无枝可依，这般明里暗里的针对，她无处可躲，保全性命即可吧。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晨光斜斜照着矮案上的一手好字，端庄大气，不失灵动，这五年，她一直照着裴曜尘留下的字帖习字，如今已十分形似了，只是不够笔力。

跪的太久，膝盖钝痛，每次轻微移动都感觉有针在扎一般。午时早就过了，可没人来叫她用膳。

仇嬷嬷走到她跟前，皮笑肉不笑，拿起她抄好的《女诫》，目光扫过，“撕拉”声响起，仇嬷嬷将手中的纸张撕碎，一把扔到慕云栀脸上。

“写得如此糟糕，这字太过锋芒毕露，毫无女子该有的温婉恭顺，重写！”

飞扬的碎纸碰到慕云栀的脸，她眼睫轻颤，眉头轻拧，又很快平展下去，如同风掠过水面般，她没有争辩，而是埋头继续抄写。

直至月上树梢，握笔的手都在发抖，膝盖仿若不是自己的了，看守她的人方放她起身，回命妇直舍。

慕云栀扶着墙，一步一挪，可目光依旧清亮无比，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