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是略微观察,这是一个小仓库。四周堆了些无用的杂物,但没有落下什么灰尘,藏不了人。
应如是心里得出结论:这个地方,应该是经常来人。
“来,小哥。”
胖子在一个位置蹲了下来,那位置被一些红砖盖住。他搬开几块砖头,一个圆形的划线露了出来,胖子有节奏地在地上敲着。
应如是把节奏记在脑海,看到有人把圆形的石盖往上推,一个大洞显了出来。
“又是你啊六胖,你都输三场了,还没死心啊!”
井下的人看到胖子,一边大骂,一边从井口爬出来。
胖子对着那人“嘘”了一声,压低声音:“不是我,我来教我刚认识的小弟玩这个。”
“算你好运,遇到只揣着钱的小猪。”那人瞄了眼应如是,对六胖道,“你知道规矩的,记得好好跟他说一下。进去吧!”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说。”六胖堆着笑,招手把应如是唤来,低声道,“他们这儿,只能靠暗号进。这石盖要里面的人才能开,没人能从外面打开的。”
应如是惊讶道:“居然这么隐蔽。”
“小哥你先进去。里面暗,走的时候小心些。”
应如是沿着井口爬了下去,还未到尽头,就有一股血腥味涌上鼻腔。
她暗暗皱了眉头,装着害怕,声音颤抖:“哥,这地儿好像有血的味道?”
“没事的,我绝不会骗你的,放心!”
应如是忍着不适,跟着六胖往前走。越走越深,直到前方灯光大亮,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吆喝声。
应如是终于知道,李平乐口中的让况约立大功的事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一个呈锥形向下的地方,武斗台在中央凸起,与四周观众席之间有一条较深的鸿沟。在众人簇拥吆喝的武斗台上,一只困着豹子的牢笼已然走到台上,一个被铁链锁了双手的壮汉被拖到豹子面前。
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小伙兴奋地喊道:“下注了下注了!奴隶三十八号和昴兽对决,究竟谁胜谁负呢!大庄主定的赔率是一赔十,看来大庄主对三十八号的信心相当大呢!”
六胖提醒道:“一比十,大庄主真的很有信心。我们要不要下注?”
应如是快速道:“不着急,先观一局再说。”
“好……好吧。”
六胖按捺住心里的痒,看赌徒一哄而上下了赌注。
应如是环顾四周,留意到观众席上方的石壁上悬着一条长廊,里面是一个个拉着帷帐的包厢。
烛光明灭间,其中一个包厢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她猜测,台上评审所说的大庄主,应该就是坐在包厢里的人。
她把目光移下,留意到三两人在台下拖走一副尸体。那人的胸口被咬得骨头都露了出来,双眼翻白,大口张开,似乎死前受到很大的惊吓。血热乎乎从身体里往外冒,被人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应如是不忍闭眼,试探性地问她旁边的六胖:“所以这里是奴隶斗兽的赌场?到底哪来这么多奴隶?”
“都是大庄主搜刮出来的,这些奴隶都是各地犯了罪的大恶霸,或是判了流放罪,大庄主在官兵手上把他们买了回来的,个个筋肉强劲。”六胖像看戏般盯着奴隶的手铐被解开了,“这赌场最奇妙的地方,是你不知道人为了活着,能变得多像怪兽。你知道吗?这斗兽奴隶排第二,居然是个女的。”
“那大庄主呢?又是什么人?”
“很神秘,根本没有露过面。这赌场的所有赔率,都是他来定的,而且特别有参考价值。当年斗兽奴隶第一名出场时,大庄主的赔率定到了一比五十,也就是说如果你押那奴隶胜了,就能赔五十倍。如果押猛兽,皆以一比二计算,最多下注十两。”
应如是没有说话,看台上奴隶被卸去铁链,那只叫昴兽的豹子缓缓从笼子里出来,铁链还锁在身上,嘴里流着黏糊糊的口水,滴到了地面。
六胖摇头道:“啧啧啧,他们还特地把昴兽饿着。这哥们惨咯!”
随着赌徒的喝彩,昴兽虎视眈眈看着那壮汉奴隶,奴隶赤手空拳地与它对峙着。一瞬,昴兽后腿一蹬向奴隶扑来,壮汉奴隶翻滚几下,暂与猛兽保持距离。
“昴兽咬他!”
“上啊,先下手为强!”
“乌龟啊!”
应如是茫然地观察着旁边吆喝的人,站在最前的观众,在大火盆的光亮下红着一双眼睛,面部肌肉几近扭曲狰狞。估计是上一场的奴隶当场死时,前排观众被血溅到,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何其残忍,何其扭曲。
这些人都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应如是回过神来,昴兽怒吼着扑倒了壮汉奴隶,想咬他的脖子。
壮汉奴隶伸出手,让昴兽咬他手上的铁环,昴兽想再咬一次,却被壮汉奴隶躲过。奴隶一拳揍在昴兽的眼睛上,一拳揍在昴兽下巴,昴兽其中一只獠牙“咔嚓”崩掉了。
众人喝彩,奴隶趁昴兽吃疼,想再发动攻击,却没想到昴兽尖爪一挥,奴隶脸上直接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一只眼睛甚至拉出一条血带。
奴隶摸着眼睛大叫,昴兽猛甩脑袋,又一次扑倒奴隶。这一次奴隶没有防备,昴兽一口咬掉了他的左臂。
“啊啊啊啊啊!”
奴隶痛苦叫喊着,可台下无人不忍看,还扯着嗓子欢呼着,兴奋地看着奴隶血流当场。
奴隶吃疼,挣扎中右手直接伸进昴兽的眼睛,想把它的眼球徒手捏碎。
昴兽离开奴隶,奴隶一只右手钳住昴兽的喉咙,直往地上撞。昴兽尖爪乱挥,才逃离他的攻击。
又是一番对峙,两方虽已重伤,但昴兽仍然很饿,它必须吃了眼前的奴隶才能活下去。
昴兽突然快速移动起来,奴隶一只手臂失血过多,躲避好几次,终究没有昴兽的敏捷。他被昴兽扑倒后,一口咬住奴隶的脖子。
“噗呲”一声,奴隶脖子喷出的血溅到台下,奴隶抽搐着,最终没了气息。
昴兽继续啃咬着奴隶,八个驯兽的人跑到台上,扯着昴兽身上的铁链。
一人迅速用黑色布袋套住昴兽的头,昴兽的身子软了下来,看来黑布袋里熏了迷魂麻药。
多方施力后,昴兽被拖着回到笼子,关了起来。做好这些步骤后,其他人才把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奴隶拖下台。
“哎哟,可惜了。本来还挺有胜算的。”当六胖看向应如是时,她已扶着墙,干呕了一次又一次。
六胖拍着应如是的背,想让她舒服些:“怪我,你也是第一次。”
“到底……这是谁开的赌场?”应如是抚着胸口,有些虚脱,“赌坊老板一个人,不敢开这场地。”
“小老板当然不敢……”六胖压低声音道,“肯定只有永王那种皇亲国戚,才敢干这种事情。”
应如是听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