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楼骇然退了一步。
容雪烬浅笑盈盈、彬彬有礼,举手投足之间,分明不再是那个胸无城府、没心没肺的仙门少女。
见燕楼明显怔住,她的视线径自略过他,落在了与他并肩而立的黑衣少年身上。
一丝异常熟悉的刺痛感随着四目相接而在心头瞬间扩张,容雪烬原是平静如水的神情骤然起了波澜。
望着面前少年恍若冰雕玉琢又俊美无俦的眉眼,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昭宸?”她听见自己声线颤抖,难抑破碎。
她尚来不及追问他的行踪,便又在如此难堪的情形下……重逢了么?
黑衣少年的动作猝然一顿,漆黑如墨的双眸渐渐沉了下去。
“……我不是昭宸。”他低低道,似在做强硬的抗议和辩解,“我是……钟离潇新。”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却不再如往日那般高高在上,携着难以靠近的凛冽,反倒多了一些凡人才有的温情。
当真不是昭宸?
她闭上双眼凝起心神,探查之术顺着微光缓缓流向黑衣少年。
人族之躯,仙术全无。虽有一丝神识,但是淡而破碎,即便曾是天界之仙,也不可能是那万古沉静、执掌六界威严的帝君,确然与昭宸是不同的。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再次恢复淡漠,已然没了半分情绪。
“人族少年。”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腕一转,霜烬剑重回手中,一抹剑光跟着从指尖飞出,冷寒逼人的剑尖直直点在黑衣少年的心口处,“你和昭宸,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的剑第一次对准了他,纯粹带着审判意味的质问,只消半寸便能没入他的身体。
潇新胸口一痛。
说他是昭宸?他毫无神力,也不清楚二人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纠葛。说他不是?他却有微末的神识、零碎的记忆,根本无法与昭宸完全隔绝开。
可无论他是不是,他都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已然没有离忧的记忆了。
甚至还没来得及兑现在六界之隙的承诺,她就已经彻底忘记他了。
她只记得昭宸,钟离潇新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在人间初次见面却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没有关系。”他的嘴角扯了扯,想牵出笑来,却只能拉出一道发涩的弧度,“只是……长得像罢了。”
容雪烬挑了挑眉,似是不悦,手上跟着轻轻一挥,剑气所过处,少年颈间赫然多了一道血痕。不致命,却像是某种警告和惩罚。
“你倒是维护他。”她收回剑势,“不说本尊也知道,他是怕本尊没死透,扰了他六界安宁,特意用一缕神识造个凡人来监视本尊的动向。”轻轻一笑,恍如自嘲,“倒很像他的作风。”
潇新眼神一暗,似是愣住了。
所以在她的眼中,就连他的存在,也是因为昭宸。
“回去告诉他。”连叙旧的耐心都不再有,容雪烬懒得看他,霍然转身,“天罚已受,恩怨已了,本尊与他,再无瓜葛。”停住,微微侧头,声音冷了下去,“本尊不会掀起干戈,也请他好自为之。”
话说得决然而无情,令潇新本就虚弱的面容更显苍白。
而不远处的兮世闻言,却在此时极轻地叹了一声。
容雪烬听觉十分敏锐,转过头去的那刻,兮世已然挣扎着半支起身子,就连那声突兀的叹息中,也好似带了几分悲悯。
“帝君陨落了。”他喘息着开口。
容雪烬的背影刹那间僵住。
兮世默然凝视着她,眼神恍惚起来:“在你自戕不久后,他说要回天界领罚,此后再无消息。”
陨落?昭宸?
“不可能!”容雪烬猛然转向兮世的方向,“魔女已除,六界安宁,他怎会陨落!?”
兮世平静地回视她,字字句句都能击穿她的心肺:“是啊,魔女已除,你那一剑几乎震碎了三魂七灵,没给自己留任何生机。”沉下眉目,目色悲伤,“可你想过没有,自己为何还能在三百年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