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雪烬的动作顿住了。

霜烬剑乃是帝君所赠，不仅能撕碎魔物肉身，更能将魔气灼烧殆尽，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凭魔族之力，根本无人能够挽回她的性命。

除非……是那个掌管天地法则的主神出手了。

可若是强留生机、逆天改命，即便作为六界之主，也免不了天道法则的加倍反噬与命格根基的全然崩塌，其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那个从来都是冷心冷情、铁面无私的玉泽帝君，竟会为了她这种犯下情戒、堕入魔道之人违逆天命？

肩膀轻轻颤了颤，嘴角一扯，她竟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

明明一直推开她不让她靠近，明明终日摆出大义凛然要替天行道的模样，明明已经打算用血鸩剑让她魂飞魄散，竟会在审判她罪行的最后关头想留住她么？

眼眶不知何时染上了些许湿意，她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记忆仿佛停留在三百年前的某个片刻，那张临死前看到的俊美无俦却不再沉静的脸。

“你说的话，本尊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她垂下眸，不让人看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和痛意，继而手中一挥，解掉了困住苍云雪的法阵，“苍云，我们走。”

她怕再多留片刻，好不容易筑牢的心房和积攒百年的坚强就要完全崩溃。

潇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看到那两道身影迅速凝起紫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的心脏像被攥住，疼痛难忍。

容雪烬复活了，那离忧呢？离忧经历的一切，就被彻底抹杀了吗？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她，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表明自己的心意，哪怕是一句拒绝也好，至少让他再见她一面，亲耳听到她的答复，给自己一个足以接受的理由。就连这样微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吗？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他在意的人，都要离他而去……

巨大的悲恸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尚未痊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他感到喉中的腥甜愈发浓烈，鲜血猛然从唇间溢出。耳边的声音蓦然变得遥远，双腿跟着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大片魔气渐渐消散，残阳将战场染成了暗红，空气中弥漫着冲天的血腥之气。

燕楼协助鸣封派几名长老一一稳住重伤弟子的气息，尽力修复他们受损的心脉，又带领伤势较轻的弟子重启山门法阵，净化派中残留的魔秽和浊气。

此战损伤惨重，兮世的脊骨遭受重创，行动极其困难，暂且被安置在房中静养。四大长老内息基本耗尽，加之救治受伤弟子，亦只能闭关休养。

潇新的身子自六界之隙回来后就较为虚弱，尚未将养好又强行使用内力，如今精神遭受重创陷入昏迷，燕楼虽然渡了些灵力给他，但也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鸣封派在燕楼的带领下逐渐恢复往日的秩序，可曾经坚如磐石的内里，也因这始料未及的祸患悄然崩塌了。

燕楼一直在等兮世苏醒。

他需要知道一个真相。一个当年昭宸未曾告知的真相。

帝君为何会陨落，血鸩剑为何被封印在鸣封派，离忧为何莫名成为兮世孙女，以及……六界之隙，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他一直以为帝君是因庇护魔女而被罚下界历劫，因个中缘由不便言说，也因保护帝君凡人之身的安全，故而天界对外宣称的是帝君闭关修习的消息。他在人界辛辛苦苦找寻帝君的下落，却从未想过他神体陨落的可能性。

若容雪烬当真按兵不动便也罢了，倘若魔族重新进犯天界，没了昭宸的力量抵挡，天地只怕要重新陷入动荡和浩劫之中。

燕楼双手环抱，正坐在房中情绪复杂地想着心事，一名弟子恭敬来报，称掌门已醒，欲同神君协商要事。

燕楼点了点头，看来兮世也知道瞒不住，打算主动告知真相了。

兮世房中充斥着浓郁的药味，门外的弟子早已被他屏退，因无法下床，见到燕楼进入，只能勉力起身，半靠着迎接他，随即颔首行礼。

燕楼伸手扶住，又用些许仙力注入他的心神，令他起伏的胸口稍许平稳。

瞧兮世脸色终于好些，燕楼方才退了一步，淡淡道：“魔女能够复活，你好像并不意外。”

看似揣测，实是肯定。

兮世挣扎了片刻，看了看燕楼等待许久的眉眼，好半晌才下定决心，叹息了一声。

“……离忧和血鸩剑，确是帝君托付于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