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如梦游般跟着她走进竹舍。顾落随意一挥手,桌上的茶壶自动飞起,茶杯排列整齐,热水注入,茶香四溢。
顾落将三杯茶推到她们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
“不必拘谨,坐下吧 ”
三人小学生一样乖乖坐下,信息量太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脑子一片眩晕。
还是顾落打破沉默,她扫了眼已经被搬的只剩零星几样家具的屋子,好气又好笑:“你们是买不起家具吗?怎么来搬我的?”
三人心里一紧,穆慈连忙解释:“那些物件是被带回研究院解析所用,我们会立刻归还!”
见顾落不像生气的样子,穆慈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您是否是……”
“顾落。”顾落直接回答。
听到这个已经确定的答案,三人泄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压力巨大。
传说中那位长生久视、泽被万民的真仙,居然就这样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个认知让她们如同踩在云上一般飘忽。
穆慈率先稳住心神,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见过上仙,我们是落痕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我是研究员穆慈,这两位是我的学生齐方、谭疏月。我们团队长期驻守枕月山,专门负责此地仙迹勘探、古居文物修护与相关史料考据工作。”
齐方和谭疏月连忙也跟着老师站起来鞠躬。
顾落闻言,饶有兴致:“落痕研究院?”
见她问询,齐方连忙上前解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国家专门设立的特级专项研究院!举国独一份,成立初衷与核心工作,全部围绕您的相关事迹、历代仙迹、出土遗存与民俗史料展开。简单来说,我们研究院,就是专门研究您的机构。成立已经七十多年了……”
“哈哈哈……”
话未说完,三人就见顾落大笑起来,这让她们感到惊奇的同时又无比安心。
千年来她们只能从残卷碑刻、出土信札、民间传说里窥探这位上仙的零星过往,如今真仙现世,近在咫尺,气质清绝、温润淡然,与史料记载分毫不差,甚至更为超然出尘。其温和可亲,也如传说一般。
顾落轻轻扶额,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专门研究我?”
“不、不只是研究,”谭疏月急忙补充,声音里满是敬意,“更是在保护。您留下的竹舍、仙器、古籍,还有那些跨越千年的传说,都是华夏文明的瑰宝。我们是想要更好地理解、传承...…”
顾落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三人目光灼灼,满心都是好奇与敬畏。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关于她的年岁、她的过往、她消失的千年,尽数憋在心底,却不敢贸然冒犯发问。
顾落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她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时候不早了,你们该下山了。”
“可是..….”齐方想说些什么,被穆慈一个眼神止住。
穆慈询问:“上仙,请问您会留在这里吗?”
“会住一段时间。”
得到这个答复,穆慈松了口气:“好的,我们下山了,打扰了。”
穆慈拽着恋恋不舍的两人快速离开,等回到研究院设在枕月山脚的临时工作站,齐方第一个瘫倒在椅子上:“我的天...…我见到上仙了...…真的上仙...…”
谭疏月双手捂脸:“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失态?天呐,我的表情一定特傻!”
穆慈虽然表面平静,但握着笔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器:“我要直接联系江院长。”
此时院长办公室内,江隼接到穆慈的视频通讯时正在批阅文件。当她听到“顾落现身枕月山竹舍”的消息时,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确定吗?”江隼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熟悉她的穆慈能从她微微收缩的瞳孔看出内心的震动。
“完全确定。”穆慈说起竹舍在瞬间焕然一新、亮起的灯火、茶壶飞起来泡茶……末了,又肯定地加了一句,“这绝不是谁人能冒充的,而且祂亲口承认了。”
江隼沉默了足足十秒钟。这位以冷静睿智著称的院长,此刻大脑飞速运转。
顾落——这个在落痕研究院所有档案中被标注为“神话级存在”的名字,这个千年来若隐若现、影响华夏文明走向的神秘人物,竟然真的现身了。
上一次有确切记录显示顾落还在世间,是一百二十三年前,西北某地县志中记载的“青衣仙人救山洪”事件。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只有零星的、无法证实的传言。
所有人都猜测,这位横跨古今的上仙是否已超脱地球,再不会现世。
“你们立刻撤回山下基地,加强安保但不要惊动外界。”江隼迅速下达指令,“穆慈,你写一份详细报告,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齐方和谭疏月暂时留在工作站,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结束通话后,江隼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中波涛汹涌。
顾落的归来,对研究院、对整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狂喜之余,更深层的忌惮与审慎笼罩江隼的心头。落痕研究院成立七十三年,其根本任务一直微妙而复杂:研究顾落,理解顾落,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在顾落可能归来时,与祂相处。
顾落是华夏千年历史中无法忽视的存在。祂从大梁朝突然现身,平定瘟疫、传授医术、推广高产作物、推动丝路贸易,甚至远赴西方,留下“落神之堤”、终结黑死病……
祂的影响渗透到文明的方方面面。但与此同时,她也是一个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
古籍中记载祂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沟通阴阳,或许其中有夸大失真的成分,但直到目前为止她们仍没能找到合理的科学解释。
落痕研究院穷尽百年考据,看不透顾落的分毫根底。
最关键的是,她完全不可控。
没有任何条例、律法、手段能够约束一位活过千秋的“仙”。
关押禁锢,是痴心妄想,更是自取灭亡;放任自流,又暗藏无数未知变数,她的一举一动,足以影响整个国家、整片山河的气运格局;大肆神化、盲目崇拜,又会滋生乱象,偏离科学考据、理性对待的初心。
百年以来研究院恪守的底线,便是平衡——敬畏其功德,正视其力量,审慎待其归来,不媚不恐、不卑不亢。
思虑良久,江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想起穆慈最后说的话。
“院长,今日亲见,顾落上仙性情温和淡然,和古籍记载、民间流传的一样,心怀仁善,温润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