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江隼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稍稍有了底气。

第二天清晨，江隼亲自驾车，带着穆慈再次登上枕月山。

竹舍的门敞开着，摇椅背对门口，只能看见如墨的青丝散在肩头，晨光透过竹叶洒在祂身上，仿佛一幅跨越千年的画卷。

江隼刚要开口，顾落头也不回：“进来吧。”

江隼和穆慈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进屋。

走到近前，两人终于看清顾落在干什么。

在玩手机。

好割裂的画面。

江隼迅速整理好表情，恭敬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落痕研究院院长江隼，携研究员穆慈，拜见顾落上仙。”

顾落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坐。”

两把椅子如被牵引，精准移到两人身后，两人拘谨坐下。

“你们的研究院，很有意思。”顾落主动开口，“专门研究我千年来的行踪与影响，想必收集了不少资料。”

江隼谨慎地回答：“是的。研究院成立五十年来，我们系统整理了所有与您相关的历史记载、文物遗迹和民间传说。目前已经建立了包含三万七千余条目的数据库。”

“三万七千条？”顾落略显惊讶，“我倒是不知道自己留下这么多痕迹。”

“您对华夏文明的影响是全方位、深层次的。”穆慈忍不住道，“从农业革命到医学进步，从丝路贸易到海洋探索，从平息战乱到推动改革...…历史上许多关键转折点背后，都有您的身影。”

江隼紧接着道：“正因如此，国家对您的研究非常重视。我们不仅想了解历史真相，更希望从您留下的智慧中，汲取对当代社会发展的启示。”

顾落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么，你们能否向我介绍一下这个时代？我闭关太久，世间变化太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江隼和穆慈轮流向顾落介绍了现代社会的方方面面。科技发展、政治格局、经济体系、文化变迁...…她们带来了平板电脑，向顾落展示互联网、人工智能、太空探索、基因工程等现代科技。

顾落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前前世是现代人，但那二十年在她人生中占的比例实在太小，很多都已经记不清了。

闲谈片刻，气氛愈发平和松弛，江隼和穆慈甚至都快忘了眼前之人是上仙，而不是一位和蔼的前辈。

斟酌再三，江隼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萦绕研究院百年、所有人最困惑的问题。

“上仙，冒昧询问，您究竟来自哪里？传说中的仙界，真的存在吗？”

顾落沉默了片刻，江隼和穆慈心脏瞬间提起来。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某些极其隐秘的界限，顾落就算立刻翻脸她们都不觉得奇怪。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顾落坦然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她们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应该还没找到穿越界面的方法。

“但所谓的仙界，也并非你们想象中那样。我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个规则体系的世界。”

她转头看向江隼和穆慈，捕捉到两人眼中闪过的忧虑与警惕。

“不必担心，”顾落淡然一笑，“我就要离开了。不出意外的话，再也不会回地球。”

“什么？！”两人同时惊呼，以为是她们的试探让顾落以为是驱逐的意思。

江隼急道：“上仙，我们并没有希望您离开的意思！您对华夏的意义非同寻常，现在还有很多信徒仰慕您，您是...…”

顾落打断她：“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千年游历，见证了文明的兴衰起落，参与了历史的塑造，这已经足够了。继续留下，对这个世界未必是好事。”

江隼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在华夏千年文明脉络里，顾落早已不是单纯的传说人物。祂是乱世救民的先行者，是跨越千秋的护世者，是刻在民族记忆里、无人可以替代的精神图腾。

更重要的是，在日益复杂的国际局势中，如果华夏真有一位活着的神明坐镇，那将是何等强大的威慑。

她们无数次期盼上仙归来，可真正等到重逢，迎来的却是转瞬别离。

但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挽留这位超越凡俗的存在。

顾落说得对，一个不受控制的神明级人物长期滞留，对现代社会秩序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江隼最终问道。

“等我看够了这个时代的模样。”顾落回答，“不会太久。”

江隼和穆慈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落专心经验自己现代生活，每天玩手机玩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唯一一次引起小恐慌是她半夜点外卖，外卖员把烧烤送到枕月山下，她隔空拿回来，应该是吓到外卖员了，鬼哭狼嚎地跑了，心有愧疚的她默默打赏了红包。

另一边的落痕研究院可没她这么悠闲，内部对是否公布顾落回归的消息进行了激烈讨论。最终，江隼力排众议，决定暂时保密。

“一旦消息公开，会引起难以控制的轰动。”她在高层会议上严肃地说，“宗教团体、狂热信徒、各国情报机构、媒体...…所有人都会涌向枕月山。那对顾落上仙是一种打扰，对社会秩序也是一种冲击。”

“但我们有责任向公众告知真相！”一位老教授反驳。

“真相？”江隼反问，“什么真相？顾落上仙自己都说过，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很快就要离开。我们公布消息，除了引发混乱，还有什么意义？”

会议最终达成共识：严格控制知情范围，仅限于研究院核心高层；加强对枕月山的安保，但不过度干扰顾落的生活；继续以研究名义与顾落保持接触，尽可能记录下她的言行与智慧。

顾落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渡劫的日子已经在倒数，她只想把剩下在地球这段时间过完。

直到那天，她在手机上看到一篇报道。

当时顾落拿着一杯奶茶，随手刷着新闻APP。一条推送吸引了她的注意：“百年最强台风‘海神’即将登陆，东南沿海启动一级响应。”

她点开看了看，正准备划走，另一条相关新闻跳了出来。

“国际舆论战升级：M国借台风军演，炒作‘千年旧账’挑衅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