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岛屿遍植红叶树,漫山红叶灼灼如火,随风簌簌飘落,铺就一地红锦。
顾落仰头,看清那些树木的奇异之处。叶片鲜红如血,脉络却是金色,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海风吹过,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竟似金铁交鸣。
“居然是赤金铁木,”顾落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叶片可以提炼出炼制道器的辅材赤金融液。整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材料培育场。”
用能炼制道器的珍稀树木当景观树,这位仙王的排场果然非同一般。
殷九离不太懂这些:“哦,很珍贵吗?难怪之前我拔了一块地方的树种星砂果,她大发雷霆把我扔出去了呢。”
顾落觉得司珺仙王已经是很好的脾气了,换顾落,自己种的赤金铁木被糟蹋,她得把那人剁成包子馅。
殷九离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她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径直带着顾落穿过林子。
林中偶尔可见一些奇异生灵:通体晶莹的玉兔在树下啃食铁木根须,翅翼如刀的金属蜂鸟在花间采蜜,甚至还有几只巴掌大小、形如麒麟的矿石精怪在嬉戏打闹——全都是与炼器相关的灵物。
很快,眼前出现一座雅致院落。殷九离推开门,示意顾落跟上。
屋内,一名白衣女子正伏案工作。她背对门口,墨发披肩,衣袖挽至手肘,露出白皙却布满细小伤痕的手臂——那是常年接触高温与锐器留下的痕迹。
听到推门声,她头也不回:“滚出去,说过多少次,我工作的时候别来烦我。”
殷九离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脸,热情地拉过顾落:“给你带了个徒弟!看看,炼器天才!”
白衣仙王终于转身。
顾落看清她的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清冷之美,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拔,唇色淡薄。只是站在那里,便似一株幽谷素兰,风骨天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两件器物,而非两个活人。司珺瞥了顾落一眼,神情不屑:“滚。我是什么人都收的?”
顾落立刻上前,恭敬行礼:“晚辈顾落,见过司珺仙王。久闻仙王炼器之道冠绝仙界,心生向往,恳请仙王指点一二。”
殷九离也在旁边帮腔:“哎呀,你看了就知道,这丫头天赋绝了!”
司珺不为所动,转身向里屋走去。
二人连忙跟上。内屋并无奢华珍宝堆砌。四壁嵌着泛着微光的灵纹,正中设一座巨型炼器鼎炉,架着各式矿石、锻锤与刻刀。木架陈列半成品法器,空气中浮动淡淡的火硝与金属清冽气息,窗间落枫随风飘入屋内。
殷九离还在喋喋不休地夸着顾落,从她自学炼器到改良阵法,再到刚才智夺元髓的谋划,说得天花乱坠。末了拿出绛烬元髓,双手献给司珺:“看,这丫头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哦。”
顾落震惊,顾落感动得热泪盈眶。殷前辈你这人太银翼了!
殷九离冲她挤挤眼睛:感恩戴德吧小子。
司珺在看到元髓的那一刻面色缓了一瞬,见殷九离还有继续喋喋不休的架势,她一把夺过元髓:“够了。”
她看向顾落,语气淡漠:“拿出你炼制的法器,我看看。”
顾落心中一喜,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一柄铭刻着复杂阵纹的短剑,一对自动追踪目标的青玉匕首,还有一套可组合变幻的阵旗。
司珺接过,起初神情还带着几分随意,但细看片刻后,眼神渐渐变了。
她指尖抚过短剑上的阵纹,那些纹路精妙无比,层层嵌套,竟将三种不同属性的阵法完美融合。青玉匕首可自助主标记目标,同时在固定范围内随意传送主人。而那套阵旗……
司珺将阵旗展开,手指轻点,旗面阵纹流转,随着她的心意变换出七种不同阵法。
“这些……”她抬眼看向顾落,“都是你炼制的?”
“是。”顾落点头,“晚辈接触炼器两百余年,技艺粗浅,让仙王见笑了。”
“两百年?”司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重新审视手中的法器,这一次看得更仔细。许久,她缓缓道:“这些法器,非常精巧。尤其是阵纹的设计,已初具宗师气象。”
殷九离惊讶地睁大眼,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司珺对新人炼器师这么高的评价,可见顾落真的是天赋异禀。
但真正让司珺在意的,是夹杂在这些法器里的一丝奇异力量。
她指尖轻弹短剑,一缕金色丝线便浮现出来,如同小蛇缠绕短剑周身。这力量说不清道不明,非金非木,非火非水,却让整柄剑的品质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
司珺眉头微蹙,又试了青玉匕首和阵旗,都发现了同样的情况。
“这股力量……”她看向顾落,“是什么?”
不愧是炼器仙王,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顾落不打算隐瞒。
其一,殷九离早已知晓她身怀异力,底细半露,在司珺这位眼界通天的仙王面前刻意遮掩,反倒显得心性不诚。
其二,她早已打定主意,若能拜入司珺门下,系统修习炼器大道,这股独属于她的信仰之力,便是她最大的底牌与机缘。
此力量超脱仙界已知法则,她自身仅有粗浅运用之法,难以挖掘全部妙用,唯有借助司珺万古第一的炼器造诣,方能钻研其本源、引导其走势,将这份力量彻底化为己用。
思虑既定,顾落简单组织语言,便如实解释。
信仰之力源于万灵众生的念想、期许与执念,温柔纯粹,不具杀伐戾气。她在摸索中发现,将之融入炼器过程,可提升法器灵韵,甚至能补全某些先天缺陷。
末了,她坦言自己修行时日尚短,无人指点,如今只能粗浅调动、笨拙运用,远未挖掘出其真正威力。
司珺垂眸沉思良久,脑海飞速推演万千炼器大道与力量体系,穷尽毕生所学、阅尽上古秘典,依旧找不到半分与之契合的记载。
“此力,非灵气、非仙元、非法则,它存于虚实之间,近乎道的显化……” 司珺自言自语。
殷九离见状凑上来咬耳朵:“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真有几分特别,你收不收?不收我找别人去了,总有伯乐能发现千里马——”
“你认识几个炼器的?”司珺阴恻恻地打断她。良久,她抬眸看向顾落,清冷声线带着一丝郑重,“我给你一次机会。通过我设下三道试炼,便可入我门下。”
原本有些忐忑的顾落闻言,心头大喜。殷九离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加油。她用力点头。
内屋侧室的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宽敞的空间。四面墙壁陈列着数百件器物——刀剑枪戟、钟鼎镜印,形态各异,材质不一。
但所有器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失败品。
有的剑身布满裂痕,有的鼎足扭曲变形,有的印章缺角少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与金属锈蚀的气息,那是炼器失败后残留的痕迹。
司珺走到室中:“这里共七十二件器物,全是历代炼器师留下的废品——有些出自名家之手,有些是学徒练手的残次,还有些是故意做旧的假货。”
她看向顾落:“两个时辰,不许用神识和法诀探查,仅凭肉眼与炼器阅历,分辨每一件器物的真伪、材质优劣、锻造病灶、先天瑕疵。写下失败根源,错漏超过十处,考验终止。”
殷九离倒吸一口凉气:“七十多件?两个时辰?司珺你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