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拥有姓氏吗?他身上的衣袍昭示着忍者的身份,忍者,应该是拥有姓氏及家族的。
对你来说,死去的黑发少年躺在黄褐色的地板上,给孤身已久的少女带来难以名状的心悸,你感到恐慌,他无法给你任何回应。
“阿明,有人给你的花。”老板笑着将一把用麻绳捆好的月季递给你。
你盯着散发出馥郁香气的月季,它们鲜妍夺目的绯红色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刺激,你没有什么朋友,谁会送你花?
虽然认识你的人大都知道你喜欢月季,因为上班时你偶尔会插一朵月季在店里,当你疲倦时嗅闻这朵花或是看看它的颜色,便觉得心头被轻柔地拂过,生活当是有点鲜艳的色彩的。
谁会送你花?
来这家店买和果子的普通人和忍者都不算少,你也在这家店工作了很多年,可是,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谁也不知道谁的过往和现在,谁真正了解了你呢?
老板暧昧地对你笑了一下,把愣在原地的你推了推:“阿明,也许人还没走远。”
她示意你出门去看看,万一就恰好抓住了那位送花人呢。
与此同时,在她的笑意里,你品出了一丝味道——可能有人喜欢你,少年爱慕总是常见的,即使在这个灰暗的世界,人们总是不停地遇见、分离,可真挚的情感是鲜艳的、吸引人飞蛾扑火的。
你垂下眼睛,跑出了门外,站在门前的树下环视四周,街头那么多人行色匆匆,那么多张熟悉的、陌生的脸划过你的视野,各式各样的神色,有人在看你,有人没有在看你。
“飒飒”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抬头,对上一双澄澈的黑色眼睛,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你好——”少年的嗓音有点不稳,可能是处在变声期,“我只是捡片树叶。”
说着,他扬起掐在指尖的一片绿叶,白皙的手指让你想起方糖,你在制作和果子前会将几块方糖融化,白皙得几近透明,从树叶漏下的阳光落在他的皮肤上,添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你好。”你伸手挥了一下。
是他送你花吗?他太美丽了,几乎让你屏住呼吸,你希望花是他送的,却忐忑不安,如果不是,你不确定你能面对自己的自作多情。
你嗅了嗅,空气中只有草木的清香和店内传来的甜腻腻的香气,少年的身上没有花香,根本不可能是送花人。
即便心里失落,你还是朝他扬起笑容,无法拒绝欣赏美好的事物。
“你喜欢——花你喜欢吗?”少年垂下眼睛,浅粉色浮上脸颊,倏地又睁大眼睛,圆圆的,像是两颗葡萄。
“可你身上没有花香。”你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又尴尬得只敢看自己的脚尖。
“噗——”伴随着悦耳的笑声的是落在地面的少年。
“我是忍者,忍者身上是不能留有味道的。既然你喜欢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带一束。”他虽然看上去比你年少,却比你高出半个头,白净的脖子撞入你的眼帘,太近了,你甚至可以看见微微鼓起的喉结。
“明天不用,”你又补充道,“花泡在水里可以养几天。”
“好。”
黑发黑眼的少年说完后,就像一只身手矫健的黑猫顷刻间消失在你眼前。
慢慢的,你不再从家里带花过来,而是将少年送来的花插在店里的瓶子。
“我是……”少年想要说出他的姓名,可你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
他皱眉噤声,眼里的反光凭白让你想起晶莹的泪水。
少年慕艾是寻常的事情,可真心要慎重。
你搂住少年人纤细的身体,在他耳边说:“向我证明吧,向我证明你会一直爱我,向我证明你会活下去。”
喜欢是真挚的,纯洁的,可死亡如影随形,如果他不能证明相比死亡,他更愿意拥抱你,那么你不愿爱他。
死去的少年的唇是僵硬的,枯萎的月季花瓣是干瘪发硬的,远不如盛放的花那般柔软宛如流过指尖的河水。
手指挑开眼皮,你心里想:谁使你心爱的少年不再无缺?谁夺走那双保存了回忆的黑色眼睛?
阴谋和诡计将少年拖进冥河,他长眠不醒,不能再看你。
次日。
“你有见过尸体吗,阿明?”穿着熟悉藏蓝色袍子的少年问你,想来他认识你,可能因为他买过你店里的和果子。
“见过?”你歪了歪头,作出一副无辜又呆呆的表情,这里的普通人见惯了死亡,麻木却少了恐慌和痛苦。
你只收留了一具艳尸。
其他人还想再盘问你,被那个少年拦住了:“她不是忍者,与这个无关,估计什么也不知道。”
“......”你缄默不言,眼睛注视着窗下摇曳的月季,死去的少年正被埋在月季花丛之中,几层泥土之下是渐渐腐败的少年。
“你最近埋人了吗?”戴着动物面具的人乘着夜色敲窗出现。
“对啊,就在窗户正下方,正好是你站的地方。”你推开窗,向下指了指。
他点点头,暴力地将这片月季花掀到旁边,刨去厚厚的泥土,腐败的气息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有根茎扎进了少年眼眶里,一株绮丽的月季花倒在少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