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来向家,那时向爷爷身边站着三个女孩子,他以为,向家有三位千金。
直到她们一一被介绍。
向晚,华靓,向笛。
华靓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刻。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叫华靓的姑娘,不是向家的孩子,是个孤儿,是向爷爷收养回来的。
第一次帮她,是在没有灯的小偏院里,那天俞向两家出来吃饭,吃饭的地方类似于勾栏瓦舍,像古时王府那般,灰砖白墙,古香古色。
俞衡贪玩,跑进了小竹林里,黑灯瞎火的出不来了,一大家子人都在找他。
俞晟找了半天,进了偏院,这里连灯都没有,他只能借助手机上的手电筒。
俞晟:“阿衡?”
“有人吗?”
没有听到俞衡的声音,反倒是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被锁在屋子里的华靓又试探的喊了一声:“有人吗?救救我。”
俞晟循着声音跑到木门前,门没锁,但由于门把特殊的设计,随便拿一根棍子就能从外面卡住,被关在里面的人自然就出不来了。
他拿出棍子,里面的华靓得以走出来。
她很害怕,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下意识的就往外跑,一下子撞在了俞晟身上,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偏院昏暗,夜色阴沉,淋过雨的青石板还带点潮湿。
华靓抬起头,看不太清俞晟的模样,便问道:“是你救了我?”
俞晟起身,顺便把她扶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华靓道:“我刚才和向晚姐姐还有向笛妹妹玩捉迷藏,但不知怎的,就被锁里面了。”
起初还以为她躲的太隐蔽了,所以没有被发现,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她想出去,却出不去了。
俞晟“哦”了一声,牵过她的手,打开手电筒:“这里挺偏的,跟着我点。”
两人出了偏院,俞衡也已经被找到了,抱着元怡哇哇地哭,自己跑到竹林里出不来了,好在那片小竹林不大。
一场小闹剧归于平静,他们回到餐桌上继续吃饭,华靓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向老身边,吃着离她最近的菜。
俞晟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俞衡不见了,华靓也许现在还被困在偏院里,在向晚和向笛从外面回来的那一刻,他们都自动忽略了还有一个叫华靓的孩子没回来。
哪怕是向老,也沉浸在交谈中,没有注意到未归的华靓。
他一直盯着她看,华靓抬起头,恰好与他对视。
她微微一笑,单纯美好,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饭局结束后,他要回家了,临走前,华靓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俞晟,谢谢你帮我。”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淡淡道:“不客气。”
这天分开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向家,对向家他很陌生,一点都不熟悉,甚至连向家姐妹花的名字都搞不清楚,但却清晰的记着华靓的名字,记得那双乌黑纯粹的眼睛,记得她抬头时的浅笑。
第二次去向家,是在暑假里,他刚过完十五岁的生日,生日那晚,父亲告诉了他一件足矣听得懂的事。
希望他能多与向晚相处,她是最有可能成为他未来妻子的人,而他早在第一次去向家的时候就被内定为向家的女婿。
他渐渐理解了父亲口中的商业联姻。
去向家的那天,室外闷热无比,后花园里,蝉鸣聒噪,花叶焦灼,都在炽热中提不起精神,池塘里的鱼儿都变懒了。
他记得他那天的心情很烦躁,独自一人走进了向家的后花园,听着聒噪的蝉鸣声,更加烦躁了,站在树荫下纳凉。
天气过于闷热,小绅士也没了好心情。
俞晟脱下为了正式体面而被迫穿上的西装外套,丢在地上,坐在衣服上。
听父亲说了很多,他什么都明白,为了家业,他即将失去追求爱情的权利,尽管现在谈爱情还为时过早,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他不喜欢向晚,单纯的不喜欢,对向晚并不怎么了解,他也没有那个兴趣了解,可偏偏家人非要让他多和向晚相处。
连共同话题都没有,怎么相处。
他起身,把衣服捡起来,正打算回去,无意间看向了秋千架,那边好像有人。
他过去时,华靓已经昏倒了,像是中暑,长长的头发被捆在秋千架上,系了个死结,那只蝴蝶结落在地上,脏兮兮的,好像被踩了好几脚。
蝴蝶结是元怡给她们带的礼物,他们刚来时,元怡还夸过华靓,说她头发很漂亮,亲自给她辫了个辫子,系上了黄色蝴蝶结。
他解开绳子,抱起昏倒的华靓,带到客厅。
华靓中暑了,身上也晒伤了,被送去了医院,他也跟着一起去了,那时的他没想太多,单纯的想逃离向家,躲开父亲。
到了医院,华靓进行了一系列救治,重度中暑引起了脑水肿,他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想起外面那么热的天气,也不知道她究竟晒了多久,又是谁那么残忍的把她绑在了太阳底下,她就不会反抗,不会呼救吗。
他一直待在医院里,很紧张,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害怕,害怕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没了。
好在华靓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脸都有些晒伤了。
她侧过头,看向他,过了好久,才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气若游丝,虚弱无力的对他说:“又是你呀,你真是我的救世主。”
后来,她剪去了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