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靓昏迷三天才醒，许阳没日没夜的陪着她。

她睁开眼睛，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许阳，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许阳猛然惊醒。

“靓靓。”

华靓别过头，重新闭上眼睛，没再看他，不久后医生来给她做检查，许阳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站着，两人没有任何沟通。

直到医生离开，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华靓背对着他，淡淡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许阳没走，躺在她身侧，从背后抱住她。

她掰着他的手臂，他紧紧箍着她的腰。

“靓靓，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你身边，永远都在你身边。”

“永远。”华靓苦笑：“许阳，我们还有永远吗……”

许阳哽咽着：“我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会有一个幸福的家，我会弥补你一辈子，一直一直爱着你。”

华靓：“不会了，都不会了。”她没有勇气和一个撞死她至亲的人在一起过一生，就像在得知向远洋杀了她父亲后无法怀着敬重之心去参加他的葬礼一样。

“许阳，我们分手吧。”

窗外下起了小雪花，天空灰蒙蒙的，不像那天的太阳雪，明亮温柔，雪越下越大，窗户上结了冰霜。

华靓办理了出院，许阳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们回到临江花苑，华靓去收拾东西，他趁机把她关在房间里，待她收拾好行李，才发现被许阳锁起来了。

她拍了拍门：“许阳，开门。”

许阳靠在门前，对华靓的话充耳不闻。

华靓的声音再次传来：“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直到晚上，他都没有放她出来，晚饭时，他来给她送饭，门才被打开。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没走几步，许阳放下碗筷，关上门，拦腰抱起她，轻放在沙发上。

“先吃饭吧。”

华靓冷声道：“许阳，你要是还爱我，就让我走，别让我在这里，生不如死。”

“那你还爱我吗？”许阳问。

华靓红着眼：“我们还爱得起吗？”她母亲的命横在他们之间，永远都无法抹去。

“许阳，我们都有罪，相爱就是罪。”

许阳：“你没有罪，是我有罪。”他不该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去勾引她，让她一步一步心甘情愿的走向他。

“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华靓眼眶潮湿：“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原谅的问题了，你还不明白吗。”

“不原谅也没关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让我赎罪。”

华靓还是离开了这里，许阳没再拦着她，他知道她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他会等。

他们没再联系，直到春节前夕。

他去了她后来租的房子找她，敲了很久的门，打电话也不接，他就站在门口等，不停地给她发消息。

房间里，华靓坐在地上，身边放满了啤酒瓶，易拉罐，她抱着自己。

临近春节，连电视机上的广告都变喜庆了。

兜来转去，她还是回到了原点，只剩她一个人。

她有时会想，为什么上天总爱跟她开玩笑，见她太幸福，夺走了她的父亲，好不容易适应了只有母亲的生活，又带走了她的母亲，她的价值只剩下被亲戚嫌弃发卖，成为别人眼中的累赘，她被向远洋买走，以为上天终于开始怜惜她，结果向家是另一个深渊，深渊里遇到了愿意拉她一把的俞晟，他也只能尽力而为，诸多身不由己。

终于，到最后，她等来了许阳，在许阳身边她是轻松快乐的，许阳很爱她，她能感受到许阳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她怎么可能不爱许阳呢，可是为什么等她把许阳放在心里，等她离不开他的时候，又告诉她，一直以来，她爱的人是撞死她母亲的凶手。

她是不是本就不该活着，注定得不到一份安稳的幸福。

手机不停地响，她知道是许阳，她起身，光着脚踢开脚边的酒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丢在沙发上，踉跄地走向门口，打开门。

她醉醺醺地看着许阳，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

“你来干什么？”

许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接你回家。”

“你走，不要再来找我。”华靓推开他，走进房间。

许阳跟着进去，看到满地的酒瓶。

华靓把他推出去：“我让你走！”

他低头哽咽：“你让我去哪里啊……”

他跪在地上，抱着她，落下悔恨的泪：“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华靓，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明明都快结婚了，就差一点。

华靓同样跪坐在他面前，抚上他的脸，轻抵他的额头，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他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可偏偏天意弄人。

“许阳，我爱你……如果有下辈子，干干净净来找我，我一定，先爱你，只爱你……”

希望来生，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没有那么多顾虑和巧合，她早一点爱上他，他早一点找到她，平平淡淡地，安安稳稳地，没有那么多痛苦的经历，有的只是我爱你刚巧你也爱我。

许阳红着眼：“华靓，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你说过，不会离开我。”

华靓摇了摇头：“我们分开吧，下辈子，我们从新来过。”

她知道来生是个不切实际的承诺，可是这一生，太苦了。

许阳抱紧她：“我们不分开，你去哪我就去哪，永远都不分开。”

今天是除夕，辞旧迎新，万家灯火。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们坐在落地窗前，看烟花，看人间烟火，戴着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迎接属于他们的最后一个新年。

“华靓，新年快乐。”

“许阳，新年快乐。”

他们含泪拥吻。

凌晨一点半，许阳离开了。

一点四十，华靓躺在浴缸里，意识渐渐模糊。

她看见，许阳回来了。

她靠在许阳怀里合上双眼，她与他双手紧握，手腕上的手链染了鲜红，血色于水中漾开。

华靓睁开眼，意识越来越模糊：“许阳，我想听你唱歌。”

恍惚间，许阳唱起她最喜欢的那首歌，下辈子，她会循着声音找到他。

一点五十，许阳于桥边车祸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