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星明散尽。
半个月后……
冬日末尾,白城下起了大雪,急而骤,轻而驰,很快便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人间染了一片苍白。
风雪划着玻璃窗,室内暖气足,窗里窗外温差明显,静悄悄的氛围略显沉重,病房里只有机器滴响的声音,病床上的人睡的安逸。
房门被推开,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继而是低沉的人语。
“医生,我儿子的情况怎么样?”严欢问道。
医生:“抢救及时问题不大,身体各项指标都还正常,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医院里的白色太过耀眼,许阳睁开眼睛时,感觉刺目,他悠悠打量着四周,白花花的一片,真以为自己来了天堂,直到严欢进入他的视野。
“医生,我儿子醒了。”严欢的语气难掩的激动。
许阳摘掉氧气罩,哑声问:“妈……你怎么在这里?”
严欢握住他的手:“许阳,你终于醒了。”她拿出手机,给许琛打电话。
许阳的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直到许琛来到医院,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他,没死成。
华靓呢,他的靓靓去哪了?为什么不来看他?是真的不要他了吗?
“爸,华靓呢……”
一提到华靓,在场的人都面色凝重。
严欢:“华靓她……”
“叔叔阿姨,我需要单独和他聊聊。”俞晟道。
许琛和严欢没再多说,离开病房。
许阳看向俞晟,问道:“华靓呢?”
俞晟:“她病了,很严重。”
“她在哪?”许阳吃力的撑起身子,正要下床,被俞晟按了回去。
俞晟疑问:“你不知道?”
许阳:“知道什么?”
俞晟:“我以为,你们是约好的。”几乎同样的时间,他们选了同一条路。
许阳听不懂又很急:“什么约好的,华靓到底怎么了?”
俞晟道:“她也自.杀了。”
刹那间,许阳的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别担心,抢救回来了,就在这个医院里。”
新年夜那天,他去了,还好他去了。
他知道她和许阳发生了矛盾,搬出了临江花苑,想把她带回家一起过年的。
经历了这么多,华靓早已成为他们的家人,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
但他看见了许阳的车,没上去,一直停在楼下。
他在楼下待了很久,想了很长时间,烟头都不知灭了多少,他在想如果他早一点醒悟,现在和华靓在一起的人会不会是他。
他喜欢华靓,或许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早到自己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意,心动,思念,心疼,一点一点积攒成爱和喜欢,犹豫,纠结,责任,克制,一点一点促成了错过和遗憾。
他们有很多回忆,她向他伸了很多次手,他给了她希望,却没能把她从深渊里带出来。
他想起了她曾说过的鹰和马,她向往的蓝天和草原,还有她渴求的自由和安逸。
十二点的烟花,把他的思绪拉回,忽近忽远的鞭炮声,忽明忽暗的烟花雨,新的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又轰轰烈烈的来了,过去的时光皆沉寂在回忆里。
他驱车离开,没有回家,在白城大桥上看夜景,烟花灯火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慢慢归于平静,今夜的路灯一直亮着,江面结了厚厚的冰层。
凌晨一点半,他接到了许阳的电话。
他说:“照顾好华靓,拜托了。”
那时他尚不明确许阳的意思,直到二十分钟后,他在桥上目睹了许阳车祸。
这个新年夜,注定无法安眠,从救出许阳到送他去抢救,这段时间,他不仅联络了救护人员和许琛,还联系了华靓,但她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许阳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他自己开车冲下去的。
俞晟回到星风花园,来到华靓所在的房子,按了许久的门铃都没人开,他心里沉甸甸的,许阳的车祸让他越发不安,他撬开了她的门锁。
入室便是遍地的酒瓶。
他打开灯,唤了几声华靓,没有人回应,一个破碎的酒瓶吸引了他的视线,带血的玻璃片,还有一路的血迹。
华靓浸泡在血水中,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彻底慌了神。
送华靓去医院后,每每回想起某个瞬间,他都心有余悸,如果他就那样离开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庆幸着一切巧合,也疑惑接连的不幸。
华靓在一个星期后就醒了,重度抑郁,求生意识薄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喊几声“许阳”的名字,靠着葡萄糖续命。
许阳和俞晟去了华靓所在的房间。
她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雪花。
许阳静悄悄的走到她身边:“靓靓……”
华靓目光呆滞地看向他,靠在他怀里,嘴里哼着她最喜欢的歌,他握住她的手,厚厚地纱布仍然渗透着血迹。
俞晟:“再这样下去,她坚持不了多久。”
“靓靓,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对不对?”
许阳回抱住她,华靓没有反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他在她身边待了许久,窗外雪停了,华靓睡着了,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小只。
他把她抱放在病床上,吻了吻她的眉心,悄悄退出病房。
走廊上俞晟在等他,目前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催眠治疗,他在等许阳拿个主意,许阳是华靓的男朋友,也是这个世上华靓唯一认可的家人,这件事理应经过他的同意。
“什么时候可以治疗?”许阳已下定了决心,他要华靓活着,好好活着,哪怕忘记他的存在。
没关系,他会记得,他会一直记得。
俞晟:“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