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俞衡也要结婚了。
他和花盈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那天,是许阳最后一次去见华靓。
他坐在宾客席并不显眼的位置,如果有人能特别留意他,会发现他的目光永远停留在同在席间的另一个人身上。
于他而言,今日的主角绝非新郎新娘。
三口之家,其乐融融,他是个局外人。
离开婚礼现场,许阳与欢声笑语背道而驰。
他盛装出席,最后留给华靓的是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
慢慢地,消失在人海。
华靓捡起地上交缠在一起的两条手链,别致的设计,让它们锁为一体,她望着婚礼出口的背影出了神,心口堵得慌,有些喘不过气。
那条名叫“forever”的项链突然断掉。
永远会有多远,好像不只有一个答案。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华靓回到俞晟身边,他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骏马奔驰,马背上的男人在喊她的名字。
眼前是稀稀落落的桐花,自行车上,他在说什么悄悄话。
是什么?
华靓有些听不清,她努力的去听,听见了风声雨声海浪声,笑声哭声低语声。
“靓靓,靓靓?我们该走了。”俞晟按住她的肩膀,晃了晃出神的她。
靓靓,靓靓……
是谁在叫他?
华靓深陷幻觉,努力地想要看清脑海里的那个男人,慢慢地幻化成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许、阳……”
华靓突然昏倒。
许阳驱车离开停车场,一路上红灯紧密,他多次停靠,停靠的次数越多,心情越烦躁。
他看了看腕表,从箱子里摸出烟和打火机,连带出一张合照,他停下手里打火的动作,捡起照片。
合照上的他聚精会神的看着车前方向,副驾驶上的华靓正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好像是婚纱照的一组,他和华靓分开多久了?
许阳有些记不清,忽然发现时间已经背着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许阳苦笑一声,指尖按了按照片上的女孩,低语:“瞧你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傻样儿。”
他将相片放进口袋,习惯性摸了摸手腕,这才察觉手腕上两条交缠的手链不见了。
他调转车头,原路返回,一路疾驰。
婚礼早就已经结束。
婚礼场地外的露天停车场上,车辆来来去去,许阳停好车,仔细找遍他经过的每一个角落。
弯腰屈膝间,口袋里的照片探出一角,慢慢掉在地上。
救护车飞速而来,带起一阵风,吹走了它。
许阳转而去追被风缠绕的照片,阵阵暖风,与合照共舞,最后落在马路对面的绿化带上。
他追过去,耳边是汽车加速和急刹的声音。
他没能收回那张合照,就像没能抓住心爱的人。
他躺在血泊里,望着照片上女生的方向。
两辆救护车停在医院外。
俞晟看清了另一辆车上的人,那大半张脸都已被鲜血覆盖。
急救通道上,两辆担架车背道而驰,无人知晓,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擦肩而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仿佛停留了一个纪元。
俞晟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攥紧了掌心的手链,他记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春节,记起了那对殉情的恋人。
此时,他站在通道中央,仿佛站在故事的起点。
一朝局变,他像是身在局中的旁观者。
一曲终了,故事的末尾,是爱而不得,是生离和死别。
许阳走了。
沈刚肇事逃逸锒铛入狱。
如今沈刚是个废人,被人踢得不能再生育,他记恨许阳当年对他的各种针对和事业上的打压,由此打击报复。
许阳葬礼那天,俞晟一个人去的,没有告知华靓。
甚至华靓还不知道,许阳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一年后。
油桐花开之际,人间五月落雪。
宽阔的小路上,铺满了白色油桐花,华靓抱着已经有些老旧的八音盒,慢慢地,在花海里游走。
“靓靓,靓靓!”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停下来,懵懵地看着身后的人。
俞晟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回家吧。”
华靓挣开他牵着她的那只大手,往前跑,不料被一把抱起,扛在肩上。